宁,你可曾到过那个地方,高山之上有着四季不化的白雪,阳光可以穿透人们的心房,星光里藏着着亘古不变的秘密。
你还记得吗,那个夏夜里独自在杏子树上睡着的小姑娘?她的梦里曾是星光一片,那晚的天河清亮地像发光的丝绸。
我都记得啊。可那些都随风而去了,再也回不来。
景,为什么美丽的东西总是那么容易逝去?
春
冬 至房东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一场冷雨过后,留下落辉一地,无人收拾。
周末的天气一片阴沉,太阳正从悠远的南回归线缓缓赶来,没有人急着打理心情,天地间的一切都还在慢慢整理着它们的过去。
我独自坐在冰凉的桌前,看着窗外,心里想着遥远的南方。
景,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挺好的,我的岗位调换申请批下来了。
南方现在应该挺暖和的吧。
嗯,我现在每天只穿件毛衣。
我,我挺想你的。
。。。
我知道,我下个月就要去日本了,可能一段时间里会联系不上你,你要保重。
嗯,你也保重。
南河小镇的三月春寒料峭,但是那时的人们并不觉得难过,在整个回忆里美好占大多数。
凤凰山上的桃花就要开了,宁说她看见她家院子后面的桃树都结苞了。
我们周末去爬山吧。 宁满脸期待的看着我说。
忽然一夜春雨,天母娘娘庙前的南河水更加清澈了。打开窗便看见漫山的绯红,好像出嫁的女儿初饰盛妆。
空气清新的令人沉醉,在蒙蒙雾气缭绕的凤凰山底下,几处人家起早炊的青烟缕缕,如同遗世的画卷。
窗子突然打开,宁探出脑袋来,一头乱发还未梳理,像只莽撞的麻雀。
她的嘴里胡乱说了一句就关上了窗户,我没听清。
蒙蒙的水汽打湿了我的裤脚,那时我想北方小镇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雨呢。
你爸没问你这么早出来干什么吗?
我说的是要去学校自习。
宁侧过脸笑着对我说。那时的她笑起来跟桃花一样好看。
那天我们在天女娘娘庙前年许下心愿,并将红绳系在柱子上。
夏
冬 至扑面而来的湿热像一张巨网蒙住我的脑袋,漫长的旅程令我疲惫不堪,从北到南跨越了半个中国,我终于站到了这个南方城市的街头。
这城市好大,我迷路了。
一趟公交,又一趟公交。拥挤的人流,各种含混微妙的气息,巨大的香樟树。我打开窗户,大口呼吸着黄昏中的暗香。
周末的校园里满是年轻的人们,他们三三两两并肩走着并且笑着。
宁,你在干什么。
许久,手机闪亮了。
我们社团在聚餐,怎么了?
我在你们学校,你什么时候结束?
真的假的,我这会走不开啊。
几分钟后。
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虽然只穿一件短袖,但沉重的行李箱一路还是让我汗流浃背。
宁穿着一件淡蓝色裙子,看到我后小跑过来,开心地拍了我一下。
呀,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灯光下宁的脸上红润一片,像家乡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酒精的催化让她显得异常激动,她摸着我的脸像摸着一个小孩子一般欢喜。
对了,这是我们社团会长,我们以后的项目都是他带头的。
宁挽着我的胳膊,转过身用普通话对着后面那位高大挺拔的男生笑着说到。
你好,我是宁的男朋友。
对方用标准的微笑同我握手,作为男人我懂得这种涵意。这种时候在动物世界里,两头争做领头的狼总会长嚎致意。
宁拿出纸巾为我擦着额头上汗,用亲切的乡音说。
这么远的路,很累吧。
秋
冬 至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还有寥寥数台电脑亮着。十月份的深秋,夜里的气温足够让人感到寒冷,尤其只有独自一个人时。
无穷无尽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搁置冰凉的咖啡,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这种高强度的运转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仿佛理所当然,那些前辈说这就叫锻炼。他们说他们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咖啡凉了之后格外的苦。
打开视频通话,许久无人接听。
凌晨两点,宁发过来一条微信,刚做完图,感觉自己都要成三眼皮了,不好好保养一下真要老了。
你老了也好看。我回道。
有谁见过凌晨四点的城市吗,好宽阔,好安静。走在马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是一种声音,人都是这么一个走过来的啊。
冷风吹过,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回老家转一趟吧。
我们的项目正在关键阶段,等结束之后吧。
冬
冬 至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南河镇也渐渐苍老了起来,那些年少时光走过的路也变得一片荒芜。
当大雪覆盖了整个凤凰山,年关到了。
这不是小景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多年都没见过你了,听说你在上海工作,结婚了吧,户口迁过去了吗...
嗯嗯,我带着多年练就的微笑对楼下门卫老刘一面应承一面往出走着。这世上人与人的距离可以这么遥远,即使面对面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我并没有告诉老家的朋友我回来了,我只想安静地同父母过个团圆的年,我大概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这世界上的所有热闹都与我无关。
雪越下越大,我的鞋底上的雪泥被踩成厚厚的一层冰峭,虽然走的是凤凰山的大道,也让我气喘吁吁。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首诗来,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那是一个满头乱发的颇有些放达的中年男老师教我们背的。那时也在冬天,我坐在靠窗户的一边,北风阵阵,有个女孩把她的暖水袋悄悄塞给我。
凤凰山安静的像个淑女,我站在山顶望着脚下一片纯白的大地,久久无语。世界在那一刻没有了颜色,天是白的,地是白的,楼房是白的,连稀疏的行人也变成了白色的。
天母娘娘庙前面的钟声我从朦胧的回忆中唤醒,有人许下了一个愿望。
冷风吹来,我闭上眼睛,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在漫天飞雪中,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站在世界中心。
宁,我很好,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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