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这件事

        “来暖气了吗？”现在出了电梯，就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流娉娉袅袅而来。

        全城是10月29日开始供暖的。对于这一时刻，我已经掰着手指伸长脖子望穿双眼了。且不说这之前临夏已下了两场雪，我的3个脚趾已长了冻疮，还曾在一两个夜里被冻醒，单是想着某一时刻，暖气如同新年钟声敲响时的烟花一般，刹那间在千家万户欢腾开了：人们冰冷的手指开始灵动，蜷缩的身子开始挺拔，微蹙的眉头开始舒展，每个家庭都被欢腾成一个浪漫的春天……就足够让我血脉喷张了。

        不过，我还是完美错过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原先官宣的供暖日期是11月1日，而10月29日我在永靖送教。现在回来，楼道房内确是温暖了，但我不相信是我家的暖气已经开通。“满屋暖气关不住，钻缝透墙穿越来。”我们家居中，左右还各有一位邻居，该是他们家的暖气让我家沾了光。

        暖气是怎么来的？通了暖房间会有哪些变化？我这南方人一无所知。虽说我是3月份到临夏，当时天上还飘着雪，却因住错楼层（这是个忧伤而美丽的故事，此处省略1000字），错失拥有暖气的经验。但我是凭着四五十年的人生经验，断定我家并没有开通暖气。

        我自然不会信口开河。首先，据我那超级能干的室友说，我们有个交暖气的卡。西部卡多，每个住户还有水卡，得先花钱买上多少吨，倘若买的水一用完，便超级智能立马断水。支医和我们都经历过突然断水的尴尬，无奈时只能用纯净水救急。故有暖气卡我一点也不意外。“楼上我们厦门支边工作队把我们家的暖气卡拿走交钱去了。”室友喜笑颜开。可室友现在为东西部的深度交流回厦门搭桥开路了。钱肯定是交了，但没人把卡给我呀。总得把卡插进哪里，暖气才能进吧。即使插口在门外，他们超有爱替我们插上了，但家里总得有个暖气开关吧，暖气该是像空调那样，进家门打开出家门随手关掉，否则多浪费呀。总之，若没人和我接洽或吱一声，我家暖气就是没开通。

        不过，房间里真是有兜兜热，甚至会让我冒点汗。听说更年期的典型症状就是躁热出汗，我已无法避免步入了更年期的巅峰时段。好在我能面对，只要是命运的安排，我都坦然接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并不往心里去。倒是时不时感慨，我们这套居中住房实在赞，冬天还可省下供暖费用。甚至克制不住想入非非：若是在西部买房，非得买类似这种……

      动摇我的底气，对自己的判断开始怀疑的是快递小哥。我和这小哥已成老相识，他是我们这一区域顺风速递的负责人。昨天傍晚，他因约上门收我的几个快递。刚进家门一会儿，他便显得有些不安，大棉袄的拉链被他上上下下地扯，袖子一直想往上撸。“你家实在太热了。”他忍不住说。看着他憋红的脸，我有些得意：“我家没开暖气。”“不会吧，比开了暖气还热。”他诧异得眼睛瞪成了灯笼。“真的，就是旁边两套开了，我们家就被烤热了。”我愈发得瑟。“哦，……”他欲言又止，终于又继续忙快递了。“你家比开了暖气还热。”小哥离开时又认真对我强调了一遍。

        蹭人家的暖气，怎么可能比别人家的还热呢？这下我心里犯嘀咕了。难道真的已经开了暖气？

      这问题相当困扰。坐在的士上，我还是问出了口：“司机，你们冬天的暖气市里统一开通，家家户户便立刻有了，是这样的吗？”“不是的，我们家是xx喛气，不一样的……”他的“临普”我不太能听懂，但大致让我想起教研室的同事，他们好像去交了费用暖气便提前开通了，并不一定要等统一供暖的。估计有好几种供暖方式。“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左右的两套房开了暖气，中间那套不用通暖也非常暖和呢？”我换个角度继续。“不可能，”这司机回答得相当干脆，“除非房子的上下两套房住着土豪，他们家暖气很足，那中间这套可以不用开暖气。”这完全颠覆我原先的判断。看来在西部千万不能买底层和最高层。但楼上就是我们厦门支边工作队，算得上土豪吗？而楼下……“热气是往上走的。”司机又重重地强调了一遍。没错，这知识初中就学过了。

        家里的暖气到底开通了没有？困挠仍继续。眼见小区一对父子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奔电梯而来，我急忙按住开门键。趁他们感激看着我，点头微笑之际，我又来了：“请问我们楼统一供暖后，家里自然就有暖气了？”“那是那是。”对方很友好。“那没有开关吗？比如我觉得太热了，也有可能我要出差一阵子，家里没人。”我一路穷追。“有呢有呢，”对方很认真，“有一个阀门可以关。在水管那里。”“是在水表那吗？”我记得插水卡那里有水管。“是啊，是啊，”他笑呵呵地说。“那怎么知道阀门开了没有？”我可是有着十万个问号的人，可那平时被我嫌得七荤八素慢如蜗牛的电梯今天竟快得像火箭，他们的楼层到了。“如果阀门和水管平行，就表示开了。”他们父子俩认真回答后才出了电梯。

        我直奔我的答案。在水表的下面果真平行着一条水管，水管上果真有一个长柄阀门，正贴身俯在水管上！

        那就是说，我家真是通了暖气了！

        热，立马觉得真热。睡觉时，还多了些挥之不去的问题：“难不成大家都不关暖气？关了会否影响送暖的顺畅？这暖气是否像汽车的热风，压根儿不耗油？……”

        今早在暖气的问题中醒来。“地暖，我们开通的是地暖，那地上一定……”我兴奋地跳下床。“暖，真的暖，地上真的很暖！”我的老宇宙扑次哒次蹦得欢。这下，我终于确信我家开通了暖气，我这个南方人正享用着地暖。

        我光脚拿起拖把一间一间地拖，一脚一脚地踩，幸福随着我的脚印像花儿一样开放。这地暖好神奇呀，厨房和卫生间是最暖和的，可能因为是瓷砖。其他房间同为地板，但温度却有所差异，有些地方会比较热一些。我顺着比较热的地方走了好几遍，突然明白暖气可能是用管道输送的，而我正走在管道上。我又激动地来回走，直到把这管道图清晰地走在我眼前。

        终于折腾累了，我坐了下来。一坐下，才发现口好干。凑到镜子前，哇，好惊悚：嘴唇起皮，鼻子有点出血，皮肤枯蔫得像深秋的落叶。这才想起暖气的副作用，让原本干燥的空气更为干燥，让原本缺水的肌肤更为缺水。而我有点像烤箱里的西点，水分正不紧不慢地消失～

        赶紧“救灾”呀。让加湿器工作起来，拿出面膜贴起来，烧上水把茶泡起来……我又忙开了。

        说真的，我没敢关上暖气，怕万一有什么意外。但也没舍得浪费暖气，一整天窝在家里享用：在暖气中发呆，在暖气中看书，在暖气里写关于暖气的故事………

        “暖气这件事，会是西部很温暖的记忆。”我在故事的结尾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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