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刚到夏季不久的一天,我遇到好久没见的一个学生。在她的邀约下,深夜,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我带着孩子去到了一个一直想去却没去过的地方。那次旅行真的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那个一直想去的地方是在我曾经当老师工作的萨尔布拉克镇的深山里。过去总说要去,但都是到了龙口的怪榆沟就因路远难走没去成。这次学生能带我去还有点小激动。
我们先是坐小车到了我曾经教学的地方。然后,坐着两个哈萨克小伙开的摩托车往山里行驶。路过龙口的怪榆沟,平路变成了山路,曲曲弯弯。看得出哈萨克小伙是在山路上驾驶摩托车的高手,但是,摩托车风驰电掣在山路上盘旋而行,风呼啸而过,我有点紧张,一直提醒着‘’慢点!慢点!‘’
摩托车再往里行驶,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不好走,我居然发现,左边山上是茂密的森林和灌木丛,右边山下是湍急的河水。随着摩托车像赛车一样高难度行驶,我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心想,这么危险的地方,在白天都不可能来,居然我晚上带着孩子来了。反正也没退路了,老天保佑吧。走了好长一段路,摩托车好似冲出了羁绊,终于到了一个制高点,我们汇合了。环顾四周,原来是一个高坡,我仰天长舒了一口气,任由山风阵阵扑面而来,身心放松。哇塞!从没见过这么浩瀚深邃的夜空,还能看的到片片白云,也从没见过这么皎洁的月光,完全倾泻浸润着大地。回头望,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黑越越的森林,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灯火,只听得见远远近近宿鸟的叫声。
从山坡往下行驶,很快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接待我们的是一户东乡族人家,主人是我学生的朋友。名叫伊斯哈,30多岁。去年,他发现这里的牧民很难出去买些生活用品,而且到这里开矿挖药的人没有地方歇息和吃饭,于是,在这里购买了地皮,盖了房子,带着母亲和妻子到这里开了个农家乐。说是农家乐,其实就是两座哈萨克毡房,要不是周围铁丝上挂着的小彩旗,很难让人想到这是农家乐。我们一到他家,他母亲和妻子就给我们端出了白胖胖的发面馒头,大盘菜,还有奶茶。不算丰盛,却都是可口的家常饭。吃过饭,我们睡在伊斯哈家的毡房中。因为有狼狗把门,所以门可以虚掩着,因为远离了人间的喧嚣,心门也好像已经打开。已是深夜4点多钟,我忍不住出去看看。月亮出奇的亮,亮如白昼,山野出奇的静,静静的可以听到心跳和天籁。我好似站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好似站在高处看到了自己。感觉有点不真实,如梦境,像穿越时空的奇妙幻觉。
虽然晚上几乎没睡,一大早,我迫不及待地走出毡房,看看周围的一切。原来伊斯哈的家住在一条石头沟的旁边,沟两旁是百年古榆树,古榆树长得千奇百怪:有的树中长出一个树,有的树像有小兔子站在树枝上••••••让人惊叹不已。沟里流水潺潺,清澈见底。这水是雪山水和泉水汇聚而成。水渠边时不时看见白花花的蘑菇,没人摘,长得像小伞。伊斯哈说顺水而上,可以捕捉到高山黑鱼。这里的高山黑鱼,鱼刺少,肉质嫩,如果用当地的水,再配以土生的野葱、野蒜进行煮食,味道极其鲜美。
山沟对面的土包山,形似女人的乳房,被当地人叫做奶头山。孩子从 小没有爬过山,见到山很稀奇,过了河就往山上跑。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变得很小很小,小到看不见。我一时着急起来。伊斯哈的母亲说:“不要紧,跑不丢的。”她说,山里的孩子在山上拾牛粪、捡柴禾、放牛羊漫山遍野地跑,大人一叫,孩子该回家就回家了。果然,随着伊斯哈的妈妈招手‘’嗷嗷‘’地叫着,山谷回音传到了很远。孩子不一会就从山坡上下来了。‘’妈妈,看!看!‘’孩子稀奇地指给我看:一只小麻雀,从他手心飞落到肩上。一只小狗,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
在这里,一家一户的院子都特别大。不少世世代代以牧为生的牧民,在自家院里也学会了种植粮食和蔬菜。伊斯哈家也种了各种时令蔬菜。由于阳光、水源充足,他家的蔬菜长势喜人。除了种蔬菜以外,伊斯哈家还养了鸡和鸭子。在这大山深处,他家的鸡和鸭子完全在大自然中随意放养,有阳光晒,有水喝,有草和虫子吃,所以,在他家,我们吃了顿真正纯天然的美味佳肴。
吃完饭后,伊斯哈给我们拿出他收藏的几块锌矿和金矿。他说,在山里有很多种矿石,因为路难走,耗资多,很多老板到这里来过,却都半途而废。因为他知道产矿石的地方,所以常有人找他带路。我们也想去看看金矿,但是路途难走,打消了去的念头。
伊斯哈饶有兴致地说要带我们到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去。说走就走,却没有路。榆树林下都是高到膝盖的野草,密密丛丛。脚下还有交错的小溪流。在溪流两旁生长着许许多多的野葡萄。初夏,野葡萄开花了,引来各种漂亮的蝴蝶翩翩飞舞。正当中午,在太阳光强烈地照射下,小溪流散发着水蒸气,树木和青草味浓郁无比。 有趣的是,虽说树林中到处是溪流,可我们可以随便行走,也掉不下去。低头定睛一看,才发现古榆树根系发达,纵横交错,编织成了天然的木桥。
伊斯哈带我们看的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是半深挖、半砌砖的窑洞。在怪榆沟,有大大小小很多这样这样的窑洞。由于这里林木幽深,易于躲藏,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了防止外来入侵在此修建了防空洞。因此,怪榆沟也被叫做备战沟。在窑洞墙壁上“毛主席万岁!”等大字依稀可见。由于年代久远,走进洞里,阴深潮湿,墙壁斑驳,感觉神秘莫测。
多年过去,为了掩盖躲藏在窑洞周围所种植的树木早已遮天蔽日,而窑洞也已成了放牧的小孩歇息和乘凉的地方。这里已没有战争带来的不安定,只有没被人践踏的自然风貌。
在这里生活着的牧民,受大自然的恩赐,可以说牛羊成群、吃喝不愁。他们仍然保持着过去古朴的民风。在这里。我看到了小时候常看到的柴禾垛,看到了煤灰和牛粪揉合在一起的圆形的煤灰球,吃到了牧民自己制作的奶酪,用灌木烤制的馕饼。
我们见到山里的牧民很新鲜,山里的牧民看着我们也很好奇。见到我们用手机拍摄照片,他们凑近摆弄着,神情不可思议,却也很配合。女的跳着哈萨克族舞蹈定格最美的姿势、男的骑着马做着摔跤和扳手劲的姿势让我们拍摄。 闯进我们镜头里的哈萨克族小姑娘红扑扑的圆脸蛋,水淋淋的大眼睛,长得着实漂亮可爱。她穿的裙子是一般城里小孩跳舞才穿的。但在这山野里,这裙子显得特别适宜她,美得像山野里的花儿一般。
我们到了这里,手机就没有信号了。所以这里的牧民也不带手机。一个腰上挂着手机,主动和我们搭话的人,看起来有些现代派,显然不是沟里的牧民。他名叫撒力哈,是到这收购农副产品的。撒力哈说,这里的牧民生产的东西不容易运出去,所以这些年,他就山里山外地来回跑,把酸奶、羊皮以及农作物和药材等运到外面去挣钱。
在路上,我们陆续碰到了像撒力哈一样的生意人,他们的摩托车打破了山野的宁静,也为这里的牧民带来了方便。在市场经济下,人们无孔不入、想方设法的寻找挣钱的门路。
看到野花遍地,听到蜜蜂嗡嗡叫,我们看到了养蜂人和他们摆了一地的蜂箱。他们从山外来,在大山深处,不怕寂寞艰苦,酿造着他们甜蜜的生活。神秘的备战沟,已经不再神秘。它已没了备战的影子,但是多多少少有了市场经济的味道。
晚上,我们没有看清这怪榆沟到底什么样。等伊斯哈带我们爬到了山坡上,我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哇!原来是两山相夹,中间是百里长谷和百年古榆。
当我离开这里时,我们才看到了进出这里原来有个怪石堆砌而成的山门,石头上赫然刻着红色大字“怪榆沟”。这怪榆沟不是我过去常去的山边的龙口,龙口因为也有怪榆,也被人称为怪榆沟。原来,我深夜到此的,就是大山深处的真正的怪榆沟。回想起来怪榆沟也真的没什么可称奇的地方,但是,它的确有些山里的“野”味。当然,还有挡不住的山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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