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深爱如卷席而来的洪水，时而向上，时而向下，一刻不得停歇。因为停歇就意味着结束，死亡。

不爱如深林中的萤火虫，时而明亮，时而阴暗，最终都被时间的黑所吞噬消散。

那我们，算深爱，还是不爱。

我终于攒够了去你城市的钱，上火车的前一刻，我还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见我。但我一定会去，我想好了：这600公里的距离，我用来回忆。

我忘了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只记得我曾推开高三6班的门，翻过比姚明还高的学校围栏，踩着过脚踝的雪，狂奔至少三里路买了一个烤地瓜，只因你说了一句想吃。我想我是有足够勇气的，那九十九封喜欢你的情书还完好无损的躺在我的抽屉里，只因你说了一句想要好好高考，我想我的勇气就是等你高考完，不打扰你分毫。

冬天过的很快，时间总是让人又爱又恨。高考前，我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因为每天只能看着你真是太煎熬；又不想太快，因为我实在不确定能不能跟你考到一所大学，每天学到凌晨的我抓耳挠腮，生怕下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我甚至在我手臂的内侧用黑笔写着，farewell or love。

结果不好但也不坏，你考上了那个城市最好大学，我考上了那个城市的二流大学。但至少，还在一起。

我们每天都会用手机聊天，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快乐的、幸运的、悲伤的、尴尬的……每当你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隔着屏幕告诉你。

我剥好了栗子，明天给你送去。

黄昏总是刺眼的，就像那些永远舍不得扔却又不敢去看的老旧照片，总让我们的瞳孔湿润，模糊那么一会。

大四转眼就来，对于学校来说，我们更像是一群老人。忘记了曾一起看过的月亮，忘记了一起看月亮的人，也忘记了好久不见的清晨和早饭。就从你说你准备考研那一刻，我才突然全部想起来。

那一年，我每天早晨骑着我的脚踏车站在你楼下喊你，给你早餐，然后在你学校的自习室趴到中午，不对，是趴一天。我不敢跟你说话，怕打扰到你宝贵的时间。但我会忍不住偷偷的看你，就算这样，我还是感觉很幸福。

这种被称为平静的生活打破在你说那句话之后，你说，

你以后打算干嘛。

我眨着眼睛，咬着嘴唇看着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坚信苍穹之下，就算叶子也有它存在的意义，可它始终无法像花儿一样被人们所青睐。我知道，一段时间后，你又会去另一个城市，而这次，我又该如何追随你呢。

火车停了，停在了你所在的这座城市，我数落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下车了。对于这座城市，我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陌生的是我第一次来；熟悉的是，你曾拍下来发给我的照片，我手里握着那些照片，一路寻找着。

你问我，你以后打算干嘛。

那一瞬间，感觉像是突然沉入海底，快要活不下去一样。我眨着眼睛，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们终将安静，落得一身轻松。可能我们做过大大小小无数件事情来证明我们曾相爱，也会很轻易的被推翻。依旧不被承认，无论谁的爱情，都是这样。时间只不过是在重复着自己的重复，尽管无休无止，我们却也一刻不能多停留，就像曾经的人，现在天南海北。

我还是有勇气陪你到考研结束的，那么累的事情，我怕你孤独。在剩九十九天的时候，每天的早饭我都会给你夹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就是高考前没有给你的那九十九封情书。

我不奢求什么，我也不想有什么遗憾。

有你的城市，阳光格外温暖，我从第一张照片上繁华的商场一直找到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桥，一座架在干涸的湖上的桥。

桥很破，旁边也正在施工，破旧，杂乱不堪，但你给我发的照片上，柳树半遮着湖面，湖面一尘不染，倒映着桥上的三两游人的光景。你肯定没有骗我，只不过时间总是会抹去一些东西，我扔掉了手里所有的照片。

风并没有像我想象中把它们刮起的那么唯美，反而没有一点反抗的落到湖底。我想对它们来说，那也是最好的归宿，曾经的风景，沉重的祭奠。

火车站前，诺大的广场，人潮涌动，我呆站在那里，紧握着手里剥好的栗子。

我还是忍不住给你打一个电话，我想好了，如果你想见我，我就把栗子给你送去，然后深深的拥抱你，告诉你我爱你。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在电话里告诉你，再见，我不会留恋。

电话通了，我说，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栗子。”

我说，

“我有勇气等你读完研。”

我说，

“我爱你...”

而你那边，一直重复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那天，我在车站广场上蹲坐了好久，我从不知道原来栗子是这么苦涩，我买了最后一班回去的车票，我不想那么早回去。

因为从回去的600公里开始，再也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