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疫情，已经已经一年半没有回家了，今年九月份，身边的同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都陆陆续续的在这坐城市里买了房子，我向来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人云亦云，合适的房子承担得起的首付，让我蠢蠢欲动，最后自己一个人思考了两晚，咬咬牙也决定买一套房子。
说是买房子，其实只不过是去交房子的首付，一年半的时间，身上只攒了四万块钱，去了售房部，仔细询问售房经理后，售房经理拿着计算机霹雳啪啪的说了一通，和我说公积金贷款最低20%，首付只需要交78000，我在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也就是说，还需要将近四万块钱。
和我一起来的朋友问我这差的钱怎么办？我看了他一眼风平云淡的说道：“问家里人要点就行了，房子的贷款我自己慢慢还，再不买房子就又该涨价了，到那个时候首付都付不起。
“真厉害，你家真有钱！”又在一旁吹嘘。我也没有多想什么，走出售房部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我很简单明了的说了房子的情况，父亲没有犹豫，很坚定的说那就买。
说出来也不怕笑话，父亲今年才48岁，但是他的钱一般都放在家里面，不会去银行存款，甚至在年前不会微信转账。
我再次走进售房部，面带微笑和售房经理说等一会儿就去签合同交首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看看手机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但父亲那边毫无动静。
心里有点不开心又给父亲打了电话。
父亲支支吾吾的说钱他有，但是该怎么给我他也不会转账，况且微信也没有那么多钱。
“你去其他人家里看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先让他们把钱给我转过来，然后你再先给他不就可以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面有点生气。
父亲有点唯唯诺诺，但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挂了电话，让我等他一会。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我的支付宝到账五万元。我没有犹豫示意经理可以去财务交钱签合同了。
没有一分钟，父亲又打视频过来了。“森，钱收到了没有？我还怕网上骗人，就问一下你。”
“钱收到了，你先等一会儿，我在签合同，回去以后和你说”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签完合同以后，本着庆祝的名义和朋友在外面的的饭馆里大肆吃喝了一顿，而回父亲消息的这件事，早已经抛之脑后。
第二天上午回了公司，父亲给我发了一个微信，还是询问我昨天买房子的事情。“森，我听他们说房子很可能会成为烂尾楼，你看他那个房子盖起来了没有？”
我没有回消息，之后接二连三父亲发了很多消息。
“我听他们说房子的贷款很可能会批不下来，你批了多少钱？如果贷款不够的话，还差多少？我好提前做准备。”
“爸爸都不敢想，我儿子竟然买房了，我儿子又有车，我们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看着父亲接二连三发过来的消息，我心里有点厌烦。
“爸！在上班，等晚上下班以后回去和你打视频。”
“好好。”
晚上回到家以后，简单的做了个饭，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过来的微信视频。我拿过手机，接起来的那一刻的画面，至今想起来都心酸落泪。
父亲蓬头垢面，脸上没有一点肉，就这样大大的印在手机的屏幕上。
“我也刚从工地回来，我怕你提前睡了，赶紧先和你打视频聊一会儿，等会还要出去收拾装修完的房子外面的烂砖。”
“家里的房子装修完了吗？”我有点意外得问道。
“嗯，装修完了，今天上午刚装修完的，发给你看一下。”父亲手机镜头晃了几下，走到了正房的外面，摄像头调到了新装修房子的那一边。
“你看还可以吧，等你夏天回来的时候就不用再喊热了，里面直接搬张床就可以睡觉，也没有人打扰你工作。”
看着手机屏幕里亮堂的房子，我忽然心里有点陌生，灯光下，整齐的白瓷砖贴在外面的墙壁上，铝合金门框，防盗门，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终究还是让我忍不住落泪了，这是我的家啊，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凭什么感觉到这么陌生？
父亲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兴奋的拿着手机跑进了刚装修完的房子，打开灯四处照着和我炫耀房子里的每块地板。灯光的照应下，他干瘦的身躯映在地板上面，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你看家里的房子也装修好了，你也买了房子，以后如果带个媳妇回来，就可以在这里住了。我的心愿总算是了了。”
“爸……。”我对着手机屏幕叫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了，眼泪刷刷的往下流就赶紧把摄像头切换到了另一边。
父亲还在兴奋的炫耀着一年来的成果，我在手机这头仔细的听着，感觉自己真不是人，昨天付房子首付的时候上嘴唇下嘴唇一张就要了五万，那是他两年的血汗钱。那一切我竟然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愧疚。
父亲和我挂了视频以后，我躺在床上没有了睡意，我问自己，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凭什么我一张嘴就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五万，凭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辛苦，而凭什么我就那么理所当然？
泪流的差不多了，嗓子干的难受，我下地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洗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阵厌恶感从心底蔓延。
我用手指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问道：“你今年已经26岁了，打工四年赚了三万块，一个房子的首付就能让你无能为力，你还平时大谈特谈诗和远方，真是可笑。”
镜子面前站了一会，我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上了床，难受到了极点。
买房的时候我问什么时候交钥匙？他说最迟九月份，一个月前售房经理给我打电话说要网签，我忽然想起了父亲问我的话，我顺便提了一句问：“如果贷款批不下来，首付是不是要补交？”
售房经理也没有遮遮掩掩，他说：“以前是出现过这个情况，不过最多也就补交两到三万，不会太多。”
两到三万，那是我一年的工资，而房子年底就要开始办理贷款了。我把售房经理的话转述给朋友，我问他如果这样补交首付怎么办？他和之前的我一样，风轻云淡的说：“大不了再问家里要还能怎么办？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蓬头垢面的样子，我问自己：“你还张着开口吗？
我试探性的问朋友。“你心里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感觉自己已经出来工作好多年了，结果一个房子的首付还要找家里要，有没有那么一点愧疚？”
“你不逼他们一把，永远不知道他们多么有钱，哈哈哈。”同事爽朗的笑了。
我很奇怪，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忽然又想到他家有一个猪场，近500头猪，他说这样的话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可我又去逼谁呢？我的家境我自己一清二楚。父亲每年打工能带回来两万块钱，爷爷在家里面守着23亩地，收入25000左右，除去种子肥料，人工浇水浇地，最后再除去日常的生活开销，一年到头最多能存一万，
2013年，奶奶因为脑溢血住院，所幸抢救及时，并无大碍，但也成了药罐子，那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去年的时候，爷爷因为腰疼，去医院住院住了半个月，最后也没能查到结果，爷爷和奶奶两个人的要钱，加起来一年5000，我不敢想，如果再来一个突发事故，我们该如何去承担？眼看着爷爷奶奶年龄越来越大了，大病小病也就来了，家里总不能没有一点存款吧？
我只好在心里面祈祷，不要补交首付。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因为没有两个人的经历是完全相同的，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自然也就谈不上理解。
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家庭而自卑，但是自从买完房子以后，我开始重新正视这个养育了我26年的家。一家人节衣缩食一年的存款，不过是我身边同事一个月的生活费，而我们日常吃的土豆煮白菜，在我的同事看来，那是六七十年代的饭菜，这个家再也不能出一点意外了。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我再次给父亲打了视频，我很确定父亲已经睡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响了六七声父亲接起了视频。
我说：“爸，现在家里还有多少钱？”我爸瞌睡的眼一下就瞪大了，他连忙爬起身子问道：“怎么了？”
我赶紧笑了笑。 “爸没事，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父亲有点不相信，我只好打趣道：“我刚才在算娶媳妇的钱，我一年攒两万，两年就是四万，三年攒六万，你再给我添一点，我给你带个媳妇回去。”
父亲这才放松的说：“放心，你的娶媳妇钱还是够的，爸一天在家里面又花不了什么钱，你爷爷奶奶身体也好，不用担心，你只管在外面吃好喝好，不要有事没事就想这些，听到没？”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父亲的话是不是给了我答案。
说了几句以后我说睡吧，有什么事完了再说吧，快要挂视频的时候，父亲还是不放心的，又问了我一遍，听到我平静的回答，他才犹豫的挂了视频。
小时候我们谈梦想，想当飞行员，想当画家，想当老师，想当医生……身边的人每当听到这样的回答，总会狠狠地夸奖我们一番，说我们是一个有志气的孩子。
再有四年即将踏入不惑之年，我再想想，小时候自己的梦想觉得可爱。
曾几何时当我们谈钱的时候，身边的朋友说我们庸俗，
曾几何时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赚钱的时候，身边的人说我们应该好好读书，以后赚大钱。
如今书也读完了，梦想还在，只是无论多么伟大的梦想，始终抵不过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我没有掉进钱眼里，但是生活处处警告我，梦想终归是梦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如果连温饱都解决不了，那么拿什么去实现梦想？万一实现梦想也需要钱呢？
可能有人会说我的价值观有问题，才不过20几岁的年纪，就如此老生常谈，张口闭口钱钱钱， 如果换作十几年前，我可能会羞愧难当，然后花一整天的时间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世俗？这么没有理想，
事到如今，如果还会有人这样说，我不会去反驳他，我会下班以后去超市走一圈，看一看这几天柴米油盐又长了多少。
或者去医院看一看，在那些吃钱的机器面前，梦想是如何的苍白。然后告诉自己，梦想是要有的，但是钱从来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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