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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摸了摸还算厚实的钱包,身上昂贵的大衣,锃亮的小皮靴,闪闪发光的小包包,开上新提的小轿车上了高速,翠花双手抓着方向盘,有些小紧张,看着周围穿梭的车辆,又有些兴奋。
看了一眼前方,甩了甩新烫的头发,她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在外混了七八年,也算是有产一族了。
到了服务区下车,去了一趟洗手间,再也不用像往年一样,掐着点,都不能好好照照镜子,就急匆匆地跑出去,就怕司机一个不高兴,把她给丢下。
左看右看,今天的自己怎么那么美,好似是找到了好玩的事情,每到一个服务区必停,都要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一照她美丽的容颜。
早晨五点钟出发,那时天还是黑的,月亮挂在半空中,太阳还没有冒头,眼睁睁看着太阳爬上天空,又要落山了,月亮马上又要爬上来,翠花开始加足马力往家赶。
争取在月亮爬上来之前到家,再也不想着照镜子的事情了,只是在她要出服务区时,遇到老乡小桃,小桃很是热情,非要卸下行李上她的车,翠花一时犯了难,小桃家离她家有点距离。
翠花有些后悔炫耀有车的事情,拍了一下嘴巴,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自来熟的小桃已经提着大包小包,带着两个孩子走到了她车前,两个小孩子很是乖巧,对着她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伸出双手,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炙热,翠花好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那么嘴欠。
翻了翻钱包,没零钱,都是百元大钞,有心想说,你俩分一下,掏出一张,稍大一点的孩子一把夺过,小一点的孩子看着她两眼泪汪汪,无奈,忍痛又拿出一张百元大钞。
小桃这才开口,“翠花呀,不用那么客气,”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还不谢谢你翠花阿姨,”两个小孩齐声说谢谢,翠花也只能摆手说不用,不用。
小桃的大包小包堆在车厢里,堆得满满的,小桃还拉着她不让走,“翠花呀,我老公在另一辆大巴车上,咱们等等他呗,咱们有车,也方便。”
此刻的翠花,很想骂人,她想回家,不想等,委婉地说,“小桃姐,再有二十公里就下高速了,我把你放车站,你在那里等姐夫呗,在车站更方便。”
小桃拍拍翠花的手,“傻妹子,车站多冷呀,咱们这不是有车吗?刚好坐到家。”翠花一时无语,她都不知道小桃这么不客气。
站在服务区像个傻子一样,等啊等,两个小孩很是活泼,一会要吃冰激凌,一会要吃巧克力,翠花拿着手机,不想说话。
小桃看出她的不耐烦,试图找话题,直说羡慕她的生活,夸奖她的衣服漂亮,工作好,长相漂亮,那那都是优点。
小桃话锋一转,“翠花,你结婚了吗?有对象了吗?”翠花说没有,没有合适的,算是捅了马蜂窝,瞬间,她所有的优点都化为泡沫。
小桃捂住心口,为她叹息,“翠花,你要抓紧了,年纪那么大了,还没对象,你快三十岁了吧?我给你说,女人已过三十岁,再找对象就不好找了,孩子都生不出来,只能当后妈了……”
翠花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什么意思?就是说她是老姑娘呗,试图解释,小桃像是机关枪一样,不停地说,总之一句话,翠花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小桃可能太过于激动,自顾自地说着,最后竟然说她一大把年纪了,还不会照顾小孩,翠花翻白眼,什么不会照顾小孩,不就是没有给她两个孩子买巧克力吗?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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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小时,小桃的老公终于来了,还带了一个人,也是大包小包,不停地往车里塞,差一点把车厢挤爆。
翠花的脸有些苍白,好想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你多嘴,现在好了吧,小桃很是开心,一家四口挤在后面,怀里抱着行李,比春运时的绿皮车还要夸张。
那个陌生的男人坐到副驾驶座上,对着她笑笑,很自然地点了一支烟,翠花看了她一眼,终于爆发了,“请别在车里抽烟,我不喜欢烟味。”
男人有些讪讪地,把烟塞回口袋,小桃指着男人说,“他是我老公的同事赵松,还是单身呢,我看你俩挺合适的,过会你送他回家,熟悉熟悉,”赵松点了点头。
翠花透过后视镜看了小桃一眼,“我不熟悉路,”小桃说,“你车有导航呀,还怕不认路,”看着小桃理所当然的模样,翠花拍了拍方向盘,好想把这五个人扔下去。
一时间,车里有些沉闷,谁也没有说话,翠花专注地开车,不到半个小时,下了高速,又开了二十分钟到了镇上,翠花转了一个弯,把小桃送回了家,看着赵松说了,“不好意思,我开车技术不好,马上就要天黑了,就不送你了。”
看着他们卸下行李,翠花就要离开,小桃生气了,翠花更生气,好好的车,被弄得乱七八糟,还倒贴了二百块钱,本就不是多熟悉的人,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到了家,家人很激动,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她入席,酒过三巡,爷爷发话了,不问她的工作,不问她的小轿车,直奔主题,“翠花呀,你过完年就二十八了吧,什么时候结婚呀,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
翠花端着酒杯的手,好想说一句,“我干了,您随意,”然后下桌,装作喝醉的模样,或者大吐特吐,可是,谁让她酒量不错,半斤八两那都不是事儿。
她以为是温馨的团圆饭,结果是鸿门宴,不知谁的嘴那么快,翠花开车回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的事情传到姑姑的耳朵里。
只见她看着手机,双眼冒光,盯着翠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停追问,“花儿,啥时候把他带回来,让我们把把关。”
翠花一把夺过姑姑的手机,好吧,那是小桃的朋友圈,拍的是一张她和赵松的背影,文字竟然是天生一对。
翠花的火气蹭蹭往外冒,这什么人呀?乱发别人的照片,真没礼貌,就要在下方质问,姑姑一把夺过手机,很是八卦地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姑姑说完,舅妈就上场了,笑嘻嘻地把手机凑到她面前让她看,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翠花好想说,没意思,可是,她不敢说,一个不小心,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齐齐晕倒给她好看,她真的就好看了。
翠花从行李箱掏出带给家人的礼物,结果,他们只是热情了几秒钟,又开始催婚,她给小外甥发红包,小外甥奶声奶气地说,“祝姑姑早日嫁出去。”
她说,她升职了,爷爷说不如找个好小伙结婚;她说,她买车了,爸爸说,不如给他带个好女婿回来;她说她瘦了十斤,妈妈说,不要乱减肥,早日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真理;她说,她去了瑞士滑雪,姥爷说,实在不行,找个老外也行……
不管她说什么,她工作是否升职加薪,是否有更好的未来,一句你什么时候结婚?就把她打得体无完肤,好似,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就是结婚,结婚,才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
短短几个小时,让她心力交瘁,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公司怕她结婚生子耽误工作,家人怕她不结婚,只顾工作,朋友劝她去看星辰大海,她自己想去奔月,看看上面是否有那么一个宫殿?里面是否有一个仙女姐姐?仙女姐姐是否养了一只小白兔?
怎么办?怎么办?翠花挠着脑袋,连连点头,“对,爷爷说的对,姥爷说的对,姑姑也对,舅妈也对,舅舅更对,母亲大人就是真理……”
一顿饭,吃的心力交瘁,胆战心惊,好不容把老人哄走,开始睡觉,谁想说就说吧,他们还能把她迷晕了,塞进花轿。
可是,她低估了父母想要把她嫁出去的决心,一大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再好的脾气,也要炸了,拽着被子不撒手,老母亲开始哭天抹泪,好似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桃登门了,添油加醋,把赵松这么一个路人,说成一表人才,俊逸非凡,和翠花多么般配,一路下来两个人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翠花的老母亲开心地找不到北,想这闺女终于找到了男朋友,不日就要成婚。
翠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不回来吧,想家,想念家乡的一草一木,回来吧,不管熟悉的人、还是不熟悉的人,总是会问一句你结婚了吗?每个人都在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难道中国人不是最喜欢问,“你吃了吗?”何时变成“你结婚了吗”?这是对她独特的问候吗?
有时候,她会想,父母到底爱不爱她?如果爱,为什么觉得是个男人就想把她推出去,好似谁都可以,如果说不爱,又会为她暗自垂泪,为她包饺子,为她做满汉全席,好矛盾呀。
开始想念小时候,只要不闯祸,不去砸邻居家的玻璃,她就是乖孩子,年纪大了,改成早日结婚,早日生娃,才是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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