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等人的时间里,正好读完张爱玲的小说《连环套》,依然是对丑陋人性的无情揭露,却也带着不少敲击心灵的东西。
14岁的乡下女孩霓喜,被养母贩卖给一个经营绸缎庄的印度老板,18岁的时候,她为他生了儿子,后来又生了女儿。
霓喜渴望一张婚姻纸,可以带给自己名正言顺的老板娘身份,但是悭吝的印度男人知道霓喜脾气爆,还不安分,他娶她的念头好像火柴划过只是一瞬间,反倒跟于姓寡妇不清不楚。
霓喜也没闲着,卖弄风情,把店门里里外外的人都撩拨得七颠八倒,她知道自己好看的皮囊,就是一个国,一个能让她的自尊心落脚的国,她乐得在这个色情的圈子里称王。
某天,印度男人痛打了和霓喜暧昧的药店伙计,霓喜觉着委屈,借机把来店里裁衣服的于寡妇“打得千疮百孔,打成了飞灰,打成了一蓬烟”,霓喜带着两个孩子被赶出家们,好像当年她从乡下进城来带的小花布包袱,十二年后被扔到了冰冷的地上。
霓喜又跟了第二个男人,做了药材铺窦老板的情人,日子比在绸缎店里好了许多,只是这个男人已是风中残烛,霓喜一边和伙计打情骂俏,一边和窦老板的内侄偷来暗去。
五年的时间,霓喜又生了一双儿女,窦老板殁时,霓喜已经三十一了,她带着四个小孩狼狈地走出药材店,那里她是唯一的外人。
霓喜认识了一个英国工程师,他给她置办了家,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五、六年的安定生活后,霓喜在报纸上读到英国男人回国结婚的消息。
小说第一段很有意思:从生物学家的观点看,(霓喜)曾经结婚很多次,从律师的观点看,(霓喜)始终未曾出嫁。
是的,霓喜有过三段姘居生活,跟了三个男人,生了五个孩子,确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
更为讽刺的,霓喜珍藏的照相簿里只有她的丈夫们的单人相,他们从未与她合拍过一张,想是怕她敲诈。
小说里,霓喜是一个困于情感和生存的悲剧角色,她以色事人,希望摆脱贫困的家庭底色,她想着用色相来紧紧套牢男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男人用供养把她牢牢拴在身边,他们把霓喜当成佣人,当成包养的情人,当成生儿育女的机器,就是不能把她当成有尊严的女人,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娶回家做老婆。
但是霓喜也不是无辜的,她虚荣,她颐指气使,她水性杨花,她有过黑暗的童年记忆,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依附男人,她其实也是可以靠自己独立有尊严地活下去的,相反,在霓喜的心里,她的姿色是套住男人的利器,可惜她后来才知道,哪有永远的十八岁啊。
文中有很多精美的文字,淡淡的,有忧伤流淌。
是清莹的蓝色的夜,然而这里的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同情与了解,虽然他们都是年轻貌美的,也贪恋着彼此的美貌与年轻,也在一起生过孩子。
彼时,霓喜试探印度男人口风,催他娶她,不被理睬,夜色中满是无言的叹息。
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唯有那满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壳。
此时,霓喜已经六十开外,风韵犹存,还有个陆医生惦记占她便宜,五个孩子全进了集中.营,撇下她自己苦度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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