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当我外婆还在世的时候,给过我一张面值为1000的日元。这张日元正面画着一个日本人的半身像,下面标有汉字“野口英世”;钞票的背面有倒影在湖面里的富士山,下面盛开着一簇樱花。
多年以后,我通过电脑查询,终于弄清楚原来这个名叫“野口英世”的家伙是日本著名的生物学家。我很喜爱收集卡片钱币这些玩意,这张日元更是被我作为外婆送我的礼物,我很珍惜它,作为书签放在喜爱的《魔山》里。
前面说了这么多,只为引出一个人来——夏目漱石,也就是这张1000日元2004年11月份之前的主人。野口英世与我,夏目漱石与外婆,两对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组合却同过某种方式有了交集,想起来真是件很温暖的事情。
最早读夏目漱石的《我是猫》还是在高中,每个周末照例去地摊淘旧书,在中山公园对面的那片水杉下买来的。当年有三本“猫之书”让我记忆犹新:宫本辉的《避暑地的猫》、仁木悦子的《猫知道》,还有一本就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了。三本里面数《我是猫》这本最残缺破旧,中间有数十也缺失,但仍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有个叫“智越东风”还是叫“越智东风”的人名我总是记混,没想到后来我的小侄女取名就叫“智越”,说来这是巧啊。
在后来就是看了《哥儿》,大学里醉心欧美文学去了,竟把借来的《心》也丢到一边,漱石的书算是一本没看。今年上半年看了《春分之后》,决心要把丢失的夏目漱石给补回来,近日接连看了《路边草》、《三四郎》,还是有很多感慨。
我曾在读完《路边草》之后在一条微博中写道:“夏目漱石关于个人心理描写,较于川端康成两性情爱的描写,更使人易于理解和接受。他将(自己)生活中的苦闷煎熬写给我们看,读完不觉痛苦,反而解脱坦然,温润痛苦焦躁的内心。他笔下的主人公不曾真正摆脱苦闷,却不像川端的”我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再看现在,川端之后,连这种流泪的也少了”。这段话很能代表我当时刚读完此书的心境。要知道川端康成在我心中的地位占据三分之一个日本文学,我最早就是受益与他,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绝对不敢对他含有半分冒犯之情。
《路边草》有一段引语写到“当生命荒芜似路边之草,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在人生的路上踽踽独行?”这段话在看完整书后再来品位,仿佛心中有泪缓缓流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愁苦。我看完后总是在感叹,一位生命之火将要燃尽的老人,在自己晚年的小说里仍不忘一遍遍提及自己年幼寄养于他人屋下,描写自己平日生活的操劳苦闷、人心之间的猜疑与隔阂,真真切切地给我们看,使我们的内心在这莫名的愁苦中得到宣泄,这是怎样的一种文学,这是怎样的一种艺术?这让人想起中学课文中《小妇人》里的那句“眼因多流泪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温厚 ”。难怪村上春树也说:“夏目漱石的伟大,不只因为他在文学上的造诣,更因为蕴涵在其文学中的、能动摇灵魂阴暗面的那股力量”。
夏目漱石开创了“私小说”的先河,他小说中的人物无论是少年也好,先生也好,很多时候都是他自身的写照,可以说这种自传性质伴随了他的几乎每一本小说。他笔下的少年,是出身一般、内心敏感、有修养有文化的懵懵懂懂的少年;他笔下的先生,是学识高深、有性格有思想的苦闷的知识分子。在小说《三四郎》里,三四郎也好,广田先生也好,都可以看做是夏目漱石自身或自己理想化的写照。书中的很多现象与问题对我们当下也有很强的警示性,让人很容易联系起现在的生活(人物的心里情感自然不用说了)。比如书里广田先生对三四郎有一段话:“眼下的青年与我们那个时代的青年不同,他们的自我意识太强,这是不行的。我们做学生的那个时候,一举一动无不考虑到别人。一切事情都以别人为中心。想到的是:君,亲,国,社会。总而言之,那时的青年学生都是伪君子。当社会的变化使那种伪君子终于行不通的时候,便渐渐地在思想行为方面输入以我为主的体系,这么一来,就导致自我意识发展过了分。现在的状况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不再是什么伪君子,而净是些真恶人。”围绕“伪君子”与“真恶人”的讨论后文还有一大段,我在这里不再引述。我只是觉得这部分与书背那段“三四郎面对着三个世界”一样的精彩。
《三四郎》这部小说后来被拍成电影,因为年代久远(上世纪五十年代吧),我只看了宣传片,上面将这部小说誉为“青春爱情小说的金字塔”,这个褒奖也许并不过分吧。电影里的里见小姐,让我想到了《围城》里的唐晓芙,他们到底还是有不少相同之处的。另一方面,日本文学里竟有许多又美丽又奇特的女子,真是让人梦回萦绕啊。
写到这里,想到夏目漱石的书还有好几本没看,不得不使得我停笔不前,以免夸夸其谈,露出猴子的屁股。当年《我是猫》出来的时候,有人仿造,取名《我也是猫》,想来倒是很好笑。我虽没养过猫但很喜爱猫,再加上女友常说我的一对眼睛像猫眼,便觉得做一只半夜看书的夜猫子也没那么难吧。故文章起名,我也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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