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龙应台《目送》

不擅长大段的引用别人的话，主要是记不住原话，还得回头去百度或是翻书，比较麻烦。但还是比较喜欢龙应台的文字，哪怕要回头翻书或是上网百度。

黄昏

老娘最近身体欠佳，需卧床静养。

本来就闲不住的老娘一下子被迫整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对老娘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年近八十，一直都是自给自足的状态，突然倒下，大小便都要人侍候照顾，说依然能照吃照喝心无所惧貌似是不太可能。虽然说老娘也是初中毕业，在她这个年纪初中毕业也算是高学历了，可，必竟老娘也只是一个农村的小老太太，一辈子的战场就是田地和家里。

做为一个50后的初中毕业生，老娘表现出来的特质是独立，能干，讲道理，明事理。但做为一个农村土生土长的小老太太，就不要指望老娘能心怀家国，关心多少国家大事，能进入老娘的眼里的基本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柴米油盐。虽然不搬弄事非，但张家长李家短的，也会在背后议论。老娘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小老太太，过着简单质朴的农妇生活。

老娘这一病倒，辛苦的就是老爸了。老爸本来就身体不好，现在又要给老娘端茶倒水端屎端尿，还得哄着老娘多吃些东西才能早些下床……对于一个也将近八十岁的老头来说，真不是那么容易。好歹老爸脾气好，宽容豁达，虽说粗茶淡饭，但老爸也是尽量的变化着做给老娘吃。也难为老爸了，以前都不会自己做饭，现在两个人的饭量都能精准掌握，做出来的饭，不多不少。

老爸说，你妈身体不好，现在老了，腿也不好，串不了门了，只能在自己家房前屋后转转，那也我不去串门，不去找你大伯聊天了，我要不在家，就只有你妈一人在家，没人跟她聊天了……

老爸说，你妈这一病老吃不下东西，这可咋整啊？这难道今年是打不过去了……

老爸说，你妈这一辈子跟着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穷也是受了不少累，这老了，我可没让她受过苦……

老娘没生这场病以前，老俩口住在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破旧小瓦房里，无论是大姐二姐还是哥的诚意邀请，老俩口都坚守阵地，哪儿都不去。以前俺在北京的时候，也是好说歹说，以帮忙看孩子为由，老俩口才勉强来住了不到一个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老娘时常说。

在我的印象中老爸和老娘最常出现的状态就是老俩口在门前的柿子树下喝茶，乘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其实他们也未必能真的聊到一块去，老爸关心事实政治，关心国家大事，关心海峡两岸……老娘关心的无非是在地里捡的老玉米能卖几块钱，二爹是不是又想管老爸要点钱……

这次老娘出院，哥把老俩口接过去住。躺在床上，事事都得老爸来弄，大小事都要哥出面解决，老娘也是心疼儿子来回折腾，总算松口同意了。不过，也真由不得她了。

昨晚吃过晚饭给老爸打电话，老爸正忙着看老娘药上的说明书呢，看看主要针对的病症，有啥副作用……问老娘吃饭怎么样，老爸说，不算多，但要比昨天强一些，慢慢来，天天躺着就容易吃不下，别着急，我都在慢慢调剂着让她多吃一点，你们别担心……

老娘的嗓门比前两天在医院里洪亮了一些。从过了2000年开始，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每每往家打电话，老娘总是一副中气很足的样子，声音洪亮，用来证明她很好，不用挂念……老娘说我都能吃些东西了，你们别担心……

担心也帮不上忙，甚至连在身边照顾都做不到。表扬了老娘的配合，又鼓励鼓励老娘。

赶明儿，机票便宜了我带你小外孙回去看你……

老娘连忙说，我没事，你别回来了，远天远地的，折腾一趟弄啥啊？你还得上班，要花不少钱呢……

没事儿，等机票便宜了回……

以前有一次打电话说什么，俺说，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老娘啪的一下就把俺电话挂了。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跟老娘说这话，再后来，偶尔开起玩笑来还会提起。现在老娘在病中，俺也人到中年，深知生活的不易，有心但也无瑕再开起这玩笑了。

最后在老爸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娘的”结束语中挂了电话。

回头跟娃说，姥姥还是幸福的，姥爷这么照顾她。娃说，嗯，是的。

生命磨到最后的幸福就是两个人的不离不弃相依为命。

挂了电话，问娃，你说，俺老了，你爸会象姥爷对姥姥这样对俺吗？

娃说，会的，老爸现在都对你好，老了也会对你好的。

嗯，那俺就放心了。哎，你说，你爸老了，俺会对他好吗？

娃想了想说，可能不会吧。

问，为什么？

答，你现在都对老爸不好……老爸是经常比较笨，但他不是总是笨……

嗯，俺承认，俺对你老爸态度不够好，俺以后一定改正……

问，哎，你说，俺是你的朋友吗？

答，你是我妈妈。

问，俺知道俺是你妈妈，俺问的是俺是你朋友吗？或者说，在俺身上，朋友的身份占多少？

答，60%是妈妈，20%是朋友。

问，那剩下的20%呢？

答，是爸爸……

说完，娃在前面跑开了。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邻居门前的灯已经点亮。娃走在前面，留给俺的只有背影，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想起龙应台的文字：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其实谁又何尝不是父母眼中的背影呢？只是，俺这一走，便是千山万水，老娘即便是想念，也要考虑路途的遥远。为人子女却不能床前尽孝，俺与父母而言真的只是个背影么……

生命的轮换更替，从最初的女儿到现在的母亲，从是一个背影到目送一个背影，从青丝到白头，情感在不断更替中传承延续。人到中年，从被目送到目送，愿你们都好。

回头想想，俺还真是老娘的女儿，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柴米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