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危情高考

作者: 后震旦时代 | 来源:发表于2020-05-06 15:39 被阅读0次

    《我的危情高考》

    我的高考曾经身不由己被裹挟到冲突的危机边缘,命运之船差点被看似平静湖面下的汹涌波澜打翻。回到三十多年前的特殊经历,记忆依然清晰,神经重新绷紧。

    以下所述忠于记忆原貌,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隐去真实的姓名和地名。

    一、背景

    我的高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的高中就读于家乡本地唯一的一所乡镇中学(包括初高中部,时称“完中”)。高一学年结束后分文理科就读,我在理科。那届高中共4个班,总学生三百人左右。1班是唯一文科班,大概80多名学生。2班是我所在班,成绩好的学生基本都在这个班,且全部都是应届生,学生80多名。4班全部都是复读生,70余人。其他成绩较差的学生在3班,70多人。

    本人贫寒出身,家族视野短浅,胸无明确大志,稀里糊涂读到了高中,成绩一直还算不错。进入高二后,与几个成绩较好的同学慢慢物以类聚形成了学习小团伙。比较固定的有我、WH、WB、WZ等。因为用代号,突然发现W姓较多,当地有吴、王、万、邬、文等。日常考试,我、WH、WB,以及另外两位同学(WQ与HY)长期把持年级前五名,但没有谁能稳坐第一。其中,又以我和WQ成绩最为稳定,基本稳居前二(我的老二更多些)。

    高二第2学期,我们班加入了一位也是唯一的复读生,为县城时任某个行政部门一把手的儿子公子WX。这原本是个不经意的小事,没想到竟对我后来的高考造成重大扰动,甚至差点成为扇翻我前途命运的“那只蝴蝶”。

     二、7月5日:公布座位——猝不及防的安排

    在紧张的学习中,不知不觉就到了高考季。那个时候,高考日期是雷打不动的每年7月7~9日,史称“黑色七月”。

    我的高考要去百里之外的县城参加。高考前的5月份去县城体检,是我人生第一次坐几十人的大巴车出远门,第一次见到比乡镇大一、二十倍的“大城市”,第一次见识真实的火车及连绵不断的铁轨,令我大开眼界。最不堪之处是,我追着洒水车提醒司机车子漏水了,直至班主任大笑中道破天机。之所以回想这些,是想以此佐证和凸显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的单纯幼稚、多么的孤陋寡闻。也正是因为单纯卑微、内敛低调的性格特质以及更为稳定的成绩,让我成为高考座位被针对性安排的优质人选。

    公布高考座位号是7月5日下午。座位公布之前就已有很多众说纷纭,传言成绩好的同学边上都被安排了官宦或权贵子女。虽然我的成绩在外人眼里公认是很好的,但我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一直都不是很自信。所以对于这些传闻我没太当回事,内心很是平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这种事情毫无概念,对可能的危害及其影响毫无认知。所谓“单纯限制了想象力”,用在当时的我身上十分恰当。

    我的考试位置是某考场最内侧排的第一个,后面是WX同学。据知,除我和WQ之外,其它各种关于座位安排的传闻并未成真。显然这个安排不是巧合,而且是有意为之。正如上所述,我当时一脸懵逼,甚至还因此荣耀得增加了一点自信。然而,好友WH、WB马上明白了其中蹊跷,意识到我即将面对被作弊之危境。

    平静的湖面自此泛起波澜。几个书生分析,只要避而不见,WX就没单独机会对我挑明抄袭之事,我也就可以当作没有此事。所以首要任务是防止WX来接触,策略是紧握“避”字诀。我们天真地以为,抄袭的事只要没说破,就可以装着这事不存在。此时此刻回想当时的想法不仅幼稚可笑,简直就是真实的掩耳盗铃啊!

    我们几个立即实施“避”计划。当天没再回教室。晚上吃完饭立即去周边田野远远地散步。据部分吃瓜同学私下反映,WX与他的好友YY一直在到处找我,就是没找着。

     三、7月6日:到达县城——请保镖来护卫

    第二天,全校数辆大巴车拉学生去县城。上午出发,中午到达。入住胜利饭店。下午看考场。在进行这些事情的过程中,我们都是与很多任课老师以及许多同学在一起,WX虽然几次尝试但始终没有找到单独与我交流的机会。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之所以文弱的我们似乎有底气不理会作为高官子女以及县城本地人的WX,有着特别的原因。

    那个时代在学生中有一股歪风,就是有的学生尤其是差生将高考季作为了结寒窗几年所积攒恩怨情仇的机会。并且曾经不止一次真实发生过,有学生在去考场的路上被窜出来的人暴揍一顿的案例。被打者至少影响一门课程考试,成绩差的倒也罢了,成绩好的基本上也考不上了。所以,高考季是差生们宣泄的时候,也是好生们担心的时候。

    我们几个倒没有结下什么仇恨。但为了增加安全系数,之前,WH已联络了他所在乡的社会头目五大三粗的阿辉、WZ已邀请了他哥在县联防办的朋友,为我们高考提供保镖服务。当天到达县城后,阿辉就到饭店与我们接上头,并承诺晚上和我们一起住在饭店。我们又用手摇式电话与联防办的朋友联系上了,他允诺有事只管随时打电话。有了这些看似妥当可靠的筹码,让我们几个心理底气无形中上了层楼。

    南方七月,极其炎热。按照学校安排,我、WB、WH、WZ住一个房间,保镖阿辉则睡房间的桌子上。在破旧风扇的嘎吱嘎吱声中,我和我们睡得都挺踏实。

     四、7月7日:高考首日——濒临危情之夜

    我们几个在一个考区但不在一个教室。早饭后,一路顺利。大家携手进了考区,各进各的考场。进考场见到WX,他对我打了个招呼,很显然想说什么有欲言又止,我则故意视若无睹不予搭腔接话。

    今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化学。考试具体内容已不记得了,只记得题量大、题目难。化学据后来说是那些年最难的一次。考试很紧张,我总体发挥正常。整个考试过程中,我非但没有漏出卷子让WX有机可抄,甚至故意捂得更严实唯恐他有机可抄。

    回饭店晚饭后,正当我们交流后觉得情况可容乐观的时候,YY来找我们。他转告WX的话,说我们中有人对WX出言不逊充满侮辱言论,并警告我们在饭店等着,WX要来当面对此交涉清楚。

    我们推测,WX这些天一直没与我搭上话,今天又一点没抄上,显然不高兴,所以故意找茬。虽然他托人带话看似没有一句直接针对我,但我们十分明白他借威胁他人之名,行威胁恐吓我本人之实。WX明明为的是抄却不说半个抄字,而且反咬的理由听起来堂而皇之,皇而堂之!若干年后我才反应过来,WX当年的城府之深、处事之老到实在远超我等。

    前已述及,我们有保镖,所以并无多怕。于是立马去找保镖们。可是!阿辉闲得无聊去街上转悠了。我们马上去电话局摇电话找联防办的朋友,已下班,同没找着!那个年月不像当下,人人手机在手随时随地随叫随到。面对彼情彼境,我们不禁慌了。几个人赶紧上街,一是找保镖阿辉,二是去联防办找人。

    在街上转的时候,其实很担心遭遇WX他们。事后据同学描述,WX果真带了四五个彪形大汉来饭店找我们。倘若遇到,话不投机,我们几个书生就得玩完。我们茫然而又紧张地在一条估计WX不会到的街上反复踱步,既不敢早回去,又期待能与保镖偶遇,同时悲催地构想与WX们遭遇的应对情景。

    不幸的是,我们始终没找到我们的保镖们。幸运的是,我们始终没有遇到WX一伙。

    耗到大概22点多,我们蹑手蹑脚地回到胜利饭店。WX他们不在!

    经历一晚惊恐,我们竟然都未失眠或者并不严重,阿弥陀佛。

     五、7月8日:高考第二天——在危情前让步

    早餐后,我们几个提心吊胆地、异常警觉地、亦步亦趋地紧随班主任和大队人马一起抵达了考场。

    昨晚被威胁和受恐吓无疑产生了震慑效应。虽然正面冲突并未发生,但被威胁后的强大压迫感油然而生。我已闻到了浓浓的硝烟味道,再无回应的话打击报复可能随时出现。虽然一群小书生们碍于清高,没有人建议让我给WX抄袭了事。但我再单纯到底也不傻,我不想在某次去考试途中被人暴揍,不想因此毁掉十年寒窗后的高考,更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到大家。

    因此,在严峻形势的裹挟之下,我暗下决心依靠自己来缓解这个危机。

    今天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英语。考试过程中,我不仅没有刻意遮挡答卷,甚至还有意将试卷晾在一边。WX到底有没有抄袭、究竟抄袭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努力地被抄了。

    回过头来到当此时此刻写此文的时候,我反思自己当时的表现,无法知道究竟是属于向恶势力低下了高昂的头,还是属于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可以理解的无奈?我还突然发现自己当年心理素质居然挺过硬!因为这两门课都不算我的拔尖科,但最终成绩都很不错。

    与大家汇合后,大家肯定了我的做法,但强调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当晚无话。保镖阿辉也回来了。WX也没有新的骚扰。

     六、7月9日:高考第三天-仓皇撤退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上午考物理,下午考政治与生物。虽然昨天波澜不惊,但悬着的心并不敢放松。我们依然谨慎地随着大部队进入考场以及中午返回饭店。

    今天特别特别炎热!那个时候教室没有空调,甚至吊扇都没有,以致到了下午我热的只穿背心和大裤衩。而且如我这般的还大有他人,监考老师对此很理解也没有干预。

    考试前WX热切地打招呼,我依然没有大的响应。另外,昨晚曾有某个让我交换卷子的声音,我也没有理会。整个考试过程很平静,我沿用昨天的方式为WX创造抄袭条件,对于他能抄到多少是他自己的事,再突破就是我的底线。

    考试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令我意外情形。当我怕汗水弄湿了试卷而将试卷推得过于摆在考桌外侧的时候,监考老师轻敲了敲桌子,提醒我收好卷子。这个动作显然与之前盛传的WX已经搞定了考官的说法不相符合。不过这也是在与同学们交流时我才反应过来。

    生物一考完,我们几个立即回到胜利饭店。WH家所在村庄是我们几个中离县城相对最近的,约30几里地。他父亲今天专门来接我们几个考试后去他家,买了一个大大的西瓜在饭店等着。本来我想趁高考之机在县城开开眼界,第二天再和老师同学们一起返回的,但鉴于当时情况,担心WX会继续找麻烦。于是大伙一合计,决定立即离城去WH家。

    离开了是非之地,我抛却了一切烦恼,痛痛快快地在WH家享受高考结束后的放松。

     七、后话

    之后,返校估分填志愿。遇到WX依然无任何交流。再之后,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和WQ超重点线(现在叫一本),WB和另一位同学超本科线(现在叫二本),WH和另一位同学超专科线。其他没人被录取,当然WX亦名落孙山。再再之后,大家或上大学,或继续复读,或回家务农,均是各奔前程。

    回想自己的高考虽在惊心动魄中走过,但所幸没有真正冲突并受到伤害,所以就我个人而言对此事已烟消云散。如今,我们几个早已天各一方,虽不再亲如兄弟但都还藕断丝连地联系着。对于WX现在也是高中同学群中的好友。时间会化解一切,事实的确如此。

    我曾经思考自己这个事件究竟是否对我造成了影响。从高考结果来看,我当时以应届生身份在那种乡镇中学考取重点大学已经是非常牛逼的存在,就算再多考几分估计也不会影响大局。如果真要说影响的话,就是让我的高考故事多了一点点传奇,让我有了与众不同经历的学生时代,让我在与人聊起人生时有种特别的谈资。大抵如此吧。

    中国高考在1977年~2002年间每年都在7月,但从2003年开始调整为6月。今年因为新冠疫情的影响,消失了17年的黑色七月高考于今年7月7日再现江湖。相信当下的学生们再不会有类似我的惊心动魄的危情时刻。

    衷心祝福所有莘莘学子高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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