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月天 原创
19岁那年跟好朋友第一次拿工资,便兴高采烈地结伴到街道商场一人买了部傻瓜相机,装柯达胶卷那种。
乐滋滋地回家帮父母、姐妹兄弟、小堂侄,当然还有年迈的爷爷拍照,那盒胶卷定格了许多美好时刻。
我的爷爷虽然当时八十有三,但面色红润、留着一把山羊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点没老花,他坐在条凳上,和颜悦色地揽着他次子的长孙我的小堂侄,画面很温馨。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现在想来我的爷爷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文化人,读过私塾,识文断字、会写一手好看的毛笔字,他的不老花应该就是一直近视着,所以看电视会凑的很近。
因为祖辈的勤劳,一代一代的积累,到了解放前爷爷家里已有良田千亩。这个拥有千亩良田的守业人一生遭遇了很多艰难,他经历了解放前的时局动荡(长子被绑架勒索),解放后的土地革命(身份由地主变贫民)、“大跃进”运动(分配看公厕)、三年自然灾害(亲娘被饿死)和“斗地主”运动(被批斗),要不是在佃农们口中有着善心菩萨的口碑,当时就不是戴高帽游行了,会和附近那些恶地主一样被拉去枪毙了。
历史告诉人们,善人结善缘,不管阶层怎样,保持本心、保持善良总没有错。
记得照片洗出来拿回家,大家都相互传递着,爷爷也开心地看着。没想到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他在后门外跌了一跤,额头擦破流了点血,大家让他躺着休息,我们都以为爷爷会很快康复。
大约一星期后,那天晌午他精神很好,把我叫到床边说:“三儿,去帮我到小店买包香烟吧,我想抽烟了。”我说:“你还没好呢,不能抽、不买,等好了再抽”,很坚决地拒绝了他。
没想到那个精神很好的时刻会是回光返照,下午爷爷突然就辞世了。我难受后悔极了,正好又看到座钟里一封他没写完的家书,是写给我远嫁的孝顺大姑的,那天我哭的真的是肝肠寸短、涕泪横流。
记忆里爷爷一直住在我家,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大女儿远嫁在外省,其他子女都在身边,但称的上孝顺的应该就是大姑了。主要原因也是当时的农村确实贫苦,家家都有许多孩子,大家都自顾不暇。
大姑为了减轻我家负担,很早就把我奶奶接到她身边照顾赡养,平时还把省吃俭用下来的粮票寄回来贴补大家。
我14岁那年,大姑陪着年迈的奶奶回家了,裹着小脚、出生大小姐的奶奶次年安详地在家寿终正寝。当时我也很伤心,但毕竟相处时间短没多深的感情。
不像爷爷的过世对我们的影响巨大,我们一个个是在他的呵护陪伴下慢慢长大。记得上初中时因为离家较远,每天清早他就像闹钟一样准时,趴在我们窗户外敲敲窗子喊“起床了,上学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天为爷爷盖棺时,我坚持在他棺椁里放上他想抽的烟和他爱喝的酒。经过这件事,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活着要重在当下,不留遗憾;不要相信来日方长,因为事事常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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