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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穿军装的日子(4)

那些穿军装的日子(4)

作者: 戏雨飞飞 | 来源:发表于2018-11-02 19:00 被阅读0次
清荷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奔赴集训基地的时间是8月7日。不知其他同事是怎样的心情,反正我是十分盼望去那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避暑,北京实在是太热了,听说那里凉快。现在想来,当时这理由幼稚到令人发指。是的,去了以后,凉快确实是凉快,可是,北京的热,和训练的苦相比,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后来,当我在训练场上以标准的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小时且必须一动不动不能擦汗不能赶走落在鼻尖的苍蝇眼珠也不能乱动时,才发觉躺在学院蒸笼一样的宿舍里也是一种应该被珍惜的幸福。

记得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午后,我们没有任务,大家都呆在宿舍。宿舍里没有空调,我忘了有没有风扇,好像有一个吊扇吧,或者说理论上应该有一个吊扇,吊在房顶上的那种,这里姑且认为房顶吊着一个吊扇吧,并且是新式的那种,风大噪音小。这里似乎有理想主义嫌疑,我做捂嘴偷笑状。我的宿舍是在阳面,我坐在上铺的床上,同屋女生从校园里的水果店买了几个青苹果回来,也躺在了床上,用手机给她妈妈打电话,用我们家乡话,我听着好亲切。其中还提到了我,大意是惊讶并庆幸同屋居然是老乡。就算再亲切,我想我也不能呆着偷听人家和家人打电话,于是我就下了床,溜达到走廊里。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大多数宿舍都开着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听音乐,有人在打呼噜,大家都在用各种方式打发着闲暇,声音都不大,但是这些声音一旦在走廊里会师,效果就出来了,可以说是奏出了一首盛夏协奏曲,听来让人更觉闷热难耐。我们对面宿舍的门也开着,我知道里面只有一个姑娘住着,我就走了进去。

这个姑娘是河南人,化学专业,本科大连铁道学院,研究生太原理工。这是一个很温柔和善的姑娘,大大的眼睛,说话的时候扑闪扑闪的,笑起来很腼腆的样子,还有两个酒窝,很具有亲和力,和她聊天,很舒服。我进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呆在上铺,见我进来,她赶紧踩着梯子爬下来。

报到时大家都是长头发女生,来到部队没几天,穿了军装后,就都成了短头发女教员,我和她都不例外。我俩看着对方马伊琍式的头型,都笑了,不过在这炎热的夏日,倒也略显清爽。

忘了那天具体聊了些什么,不外乎就是各自学校的一些事情,还有就是对学院的一些想法。记得我们是站在地上聊的,我靠在床边,右胳膊抱着床杆,就像坐地铁一样。我们聊了好长时间,后来,孙参谋在走廊里通知我们一会儿去会议室开会,我们才结束聊天。

会是干部处处长给我们开的,部队的干部处,相当于地方的人事处,会议主题大概就是地方大学毕业生赴基地集训动员。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开会时的情形,我们三十多名地方大学毕业生坐在下边,面朝西,向着主席台,椅子很宽大很软很舒适。处长坐在台上,和蔼可亲,摆事实讲道理,大到一般规律、小到具体事例,循循善诱,让我们明白去集训的必要性。最后说已为我们买好火车票,两天后就动身,并为我们留出了答疑时间。

刚走出校门的学生,还带着些孩子气,没有经过社会的磨练,意气风发、心直口快、敢想敢说。处长让提问,大家也都没客气,争先恐后发言。都提不出什么高大上的问题,不外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火车上是不是管饭,带不带秋裤等等。我居然也提了一个问题,现在想起来,真恨我自己,你不说话人家就能把你当哑巴卖了?我问人家处长:硬座还是卧铺!

Oh My God!如果真能穿越时空,我一定要回去阻止那时的自己问出这个愚蠢至极的问题。听说北京到基地不是很远,就算远,这么关心是不是卧铺有意义吗?你的硬座坐得还少吗?你才坐过几回卧铺?整夜整夜的硬座,叮叮当当晃晃悠悠趴在小桌子上能睡整整一夜不醒的不是你?而且,能有个硬座就不错了,别忘了,你还站过呢!怎么突然就娇气得不行了?非要在大会上在这么多同事面前在处长面前现眼?

处长很淡定,显然他见多识广,对我们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见多了,问出多么奇葩的问题想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说出两个字:硬座!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常规训练,参谋同志主要教我们打背包。发的衣物被褥中,还有一条背包带,现在我还保存着呢,大拇指宽,质量很好,非常结实,别说只是打包个行李,就是大象用来上吊,也绝对没问题。

衣物日用品等,可以装进统一发的大提包里,需要打包的,只是一个军被和一条薄薄的白色褥子。没发枕头,我们就不敢带,内务是严格按照统一规定要求的,枕头去了肯定没地方放。我们集训的那三个月,确实是没有枕头的,我都忘记是怎么睡的,是否叠两件衣服枕着,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一夜失眠,夜夜躺下就着,吹了起床号才醒。

打背包容易,但是打得又快又结实又好不容易,被褥有专门的叠法,背包带有专门的捆法。参谋同志做了示范,然后挨个指导大家,每个人都过一遍,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后来,我们算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背包打起背在身上,可质量还差点,不过坐个火车也够用了,好在不是背着走两万五千里长征。

出发那天,学校的班车将我们送到火车站,同车厢乘客也许很少能见到这么多军人集体乘坐火车出行,纷纷朝我们侧目。

车程不算长也不算短,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累。吃点喝点,聊聊天,睡一觉,若干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是个北方小城的火车站,一下车就觉空气清凉干爽,和北京的感觉完全不同。背着背包提着提包,出站后,基地的班车已经等候在那里,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它,因为和我们学校的班车长得一样,都是橄榄绿的军车。

出了小城,很快就进了山,山路弯弯曲曲,但是路不难走,因为山并不高。但是几个弯转下来,我们就不清楚方向了,四周除了山还是山,山上倒是郁郁葱葱,偶有小溪潺潺流过,风景如画,空气清凉,沿途鲜有村庄。

一个小时后,班车放慢速度,驶入一个大门,进入大门很快就停下来,司机将引擎熄灭。一定是到了,车内顿时骚动起来。

若干个小时火车,一个多小时汽车,再加上蜿蜒的山路,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都云里雾里,至少我是这样。大包小包下了车,定了定神,才发现我们面前早已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军人,有男有女。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花名册,原来,他们是日后训练我们的区队长,他们是来领人的。很快,我们学校这些人就被陆续带走了,分散在不同的中队和区队。

我是在五中队三区队。我的区队长,是一位瓜子脸大眼睛个子不高身形消瘦的美女,年纪二十出头,山东人。她说她也是北京某部队的,被临时抽调到这里训练新兵。

区队长将我带到宿舍,宿舍是平房,但是楼房的结构,标准筒子楼形式,进入房门,就是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宿舍。这样一大间平房,南北各有七八个房间,除去水房和卫生间,共十几间宿舍,住两个区队,我的宿舍和区队长宿舍对门。进到宿舍,两张上下铺靠里面窗户放着,能住四个人,两个下铺的床头分别放着两个铁柜子,上下摞着。同宿舍其他三位战友已经到了,我的床位是靠西边的上铺,我的下铺也是来自北京某部队,北外研究生毕业,俄语专业,个子不高皮肤很白,人很善良满腹经纶,可是啊,我这姐,稍微有那么点神经质,且稍微有点不修边幅不会收拾东西,因为她,我们宿舍老被批评,本文称呼她为个性姐。对面下铺来自石家庄某军校,研究生毕业,长得很瘦小,戴着眼镜,聪明伶俐,很爱笑,本文称呼她为机灵姐。她上铺是位个子较高不算瘦有点黑的成都妹子,比较漂亮,长得有点像《乡村爱情》里的谢大脚,很健谈也很幽默,一口四川普通话,连珠炮似的一说一大串,常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工作单位也是成都某部队,本科,本文称呼她为川妹子。

我们区队是四个宿舍还是五个宿舍,我忘记了,只记得我们区队有一女生住在区队长宿舍,学艺术的,美术专业,清华美院毕业。我记得四区队的区队长宿舍也住着一名学艺术的女生,唱民族歌曲的,进入了我们国家那个著名的歌舞团,直到现在,我在电视上也经常能够看到她,她的歌唱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我微信好友里有几个她的铁粉,她们经常在朋友圈分享她的歌声与动态。我们的头发必须严格剪短,而学艺术的可以留长发,演出需要,学美术的不需要演出,可是同为艺术,跟着沾光了。眼见我们区队那美术专业的美女,一头大波浪,染成棕红色,在脑后扎成一个辫子,羡慕煞我们。

后来,我们几个人一起出去转了转,走走看看,熟悉熟悉环境。基地最北边,是训练场,训练场不算小,周长应该是一千多米,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日复一日在这个训练场接受着从群众到军人蜕变所必需的严格的训练。训练场入口的东边,有两间平房,一间是一个小卖部,真正的小卖部,地上最多只能站十个人,一溜玻璃柜台将售货员和买东西的人隔开;还有一间是水房,我们打开水的地方。三个月,我们出不了基地,这个小卖部就是我们消费的地方。小卖部前面还有两个磁卡电话。这里是基地的商业中心,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每到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间,一般是晚饭后,不到一个小时自由时间,这里就会热闹非凡,打水的打水,买东西的买东西,磁卡电话前面总是排着队。再往南就是一排排红色的平房,那就是我们住的营房,那一年大约有一千多人在基地集训。营房区南边是大食堂和礼堂。体育馆、医务室之类的地方,在营房区马路对面。

看了一圈,回宿舍路上,看到果然有人坐在外面理发,想必是发型不合格,想起了孙参谋的话,我很庆幸。那天,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空气中都是山间清凉的味道,和北京非常不同。

等大家到齐之后,区队长挨个宿舍通知,让收拾东西,除了统一发的被褥、床单、脸盆、洗漱用品外,其他东西一律放库房,库房有固定开放时间,到时候大家统一去取放。

那天基本没多少事情,睡觉前,区队长挨个宿舍检查,有的宿舍习惯性从里面锁了门,区队长将门敲开,不让锁,从那天起,直到离开,我们都三个月没锁过门。我的理解,这是训练大家的集体主义思想,在部队,削弱个性,强化集体,对于军队和军人来说,这是十分必要的品格。

熄灯号吹响,灯自动灭了,从闷热难耐的首都逃到这一方清凉之地,理应立刻入睡享受一个不出汗能一觉睡到天亮中途不用被热醒的完美睡眠,可面对陌生的战友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山沟陌生的夜,来到基地这第一夜,我还是礼貌性地稍微失眠了一小会儿,以示我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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