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背枕夏天的夜晚听笔尖簌簌叶落的江水声，因为我知道星空绚烂，流水汩汩，和着黄果兰奇异的芬芳，就在那里。杏叶橘花簌簌铺得满地毯平平整整，蓝天夕阳，金光灿烂，不言而喻的美丽风景，不必找寻，就在身边。
“大隐隐于市？”，春生嚷着去看市里的晚会。
“解构主义....”,我正琢磨着怎样把《月夜》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又看起来不经意的命运安排。
“啥解剖主义？局解还是系解？”，春生似乎嗅到福尔马林，蠢动几下鼻子。“所有需要解释的名词都是创造者的装逼，咋们还是回到现实主义罢”，再加上愤愤然的一脸不屑。
“啊哈哈，春生君，‘毕业了’这个名词解释咋写？”，关于夏天我想象中里除了炎热，那就是暑假了。
“就是一群二货晒着照片唱着歌，集体回忆却只记得开学恍若昨天.....”春生陶醉其中噫唏嘘。
“那是你丫的狼心狗肺，忘记了军训晒成绿衣怪、社团撩妹混学分、西山深夜偷芒果、静明湖畔背马原.....”，我想说名可名，非常名。
“嘻嘻，我这叫顺行性遗忘，符合生物规律，实习时美丽的护士小姐姐还是记得分明的.....”,春生忘我的幻想，似乎看到了未来。
“大染缸里还是有许多感人心悸的故事的....”,我一旦陷入回忆，过去就如同电影画面潮水般涌来。
“心悸？确实有许多令人心律失常的事儿，有时还伴有阵发性心痛的感觉....”,春生一副壮志未酬，韶光易逝的惆怅。“实啥习哦，虚度年华，心内科最近好玩吧”。
“好玩？反正推患者下去介入室手术都成我的日常了....”
“嘻嘻，江湖人称平车轮椅小王子”，我话未落音，春生就取笑绰号。
“小王子就算了吧，但还是有被患者撩的经历....”，
“还有这等桃运，不是白内障就是青光眼吧.....嘻嘻”，春生心生艳羡。“有啥不幸的都说来高兴高兴”。
我白了他一眼，回想起那天换药时的场景。病床边一守候的大姐姐说：“小伙儿，你应该还没二十岁吧....”
“我去，就你那满脸沧桑，你一定是听错了，该是去掉一个‘岁’，原话该是这样-----
大兄弟，你至少也得二十吧，二十八，嘻嘻......”,春生打岔嘲笑道。
“啥满脸沧桑，瞎说，这叫饱经风霜，成熟男人的标志，像你跟个小白脸似的”,我反戈一击。“别打岔，还想不想听了”
“好好，你继续编....”,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看起来像姐姐的阿姨：“嗯嗯，还不到三十......”
“那你耍女朋友没有呢...”
“我....我去里面帮帮手....”，赶紧转身往导管室里溜。
“哎呀，先别急着走嘛，孩子爸在里面手术，我心里怪紧张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听到这如泣如诉的声音，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夏天偶尔的一阵凉风吹过，导管室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有一种很是凄凉的感觉。
“大姐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主任做这种心脏手术也有四五千例了，经验丰富，会尽力帮大哥把闭塞的那根前降支远端血管打通的，然后再放个支架进去撑起，血流通畅了，心脏收缩有力了，照样生龙活虎的，陪你开开心心过日子....”,虽然看到手术知情同意书满满的并发症列了十多二十条，但我怕吓到她，避开不提。
“嗯嗯，经你这么一说，我就不那么紧张了，你看我们前端日子在西藏拍的照片，还是活着好呀，想去哪儿就去哪”，大姐笑呵呵的翻手机相册给我看。
我也礼貌性的向前挪了一小步。
“这个是我，这后面的是布达拉宫...
你看那边山上还积雪呢....天空多蓝呀...
这张是我女儿，介绍给你当女朋友吧....”，阿姨笑盈盈认真地注视着我。
“啊哈哈，阿姨真幸福啊，妹妹长得真漂亮....明眸皓齿的，是长得很相像....”，我绞尽脑汁的想着赞美词。
“嗯嗯，就是有些调皮，要是有你这么踏实的医生当男朋友就好了...”，阿姨笑着说。
“这....我还早着呢，还得读很多年呢，这学医其实还是辛苦，前期投入时间长，啊哈哈，怕耽误了人家.....”，想到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就无比汗颜，“西藏那边好玩吧”。
“男孩子家家的嘛，怕什么，等读出来就好了嘛，人还年轻....”,现在变成阿姨鼓励安慰我了，聊天真是神奇，可以打开心结，激发善良，我这样想着。
“嗯嗯，去西藏那边应该有高原反应吧.....”,脑海是一片高原荒芜山漠寂静景象。
“座位上方都有氧气喷嘴的，觉得呼吸不畅是可以打开吸几口的....去那边旅游真是很身心舒畅，和渡口完全不同，山坡上还停起雪的，白花花的，你去过后感觉整个思想观念都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安逸得很.....”，看着她令人神往的神色，思绪却带我飘向了阿来写的的《尘埃落定》，还有艳丽盛开的罂粟花。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哈，您在外面等等....”，我还是想去看看造影结果。
隔着透明的窗子，看见里面穿着厚重铅衣忙碌的身影，仿佛听见了汗珠从毛孔冒出的声音，地下室静悄悄的。但看见门上各种防辐射的标志，我仿佛看见了导管室里的一种场，里面塞满了x射线，穿透了医护人员的胸膛，白细胞哔哔的往下掉.....然而，却没有被打倒....
看见显示屏里面枝枝丫丫的心脏血管，就像齐白石画的水墨虾，活泼好动，栩栩如生。导丝如同虾的大钳子，啃噬着血栓，一下两下三四下.....似魔鬼的步伐，最终看见远端血管逐渐显影，心里一阵小悸动。
然后，球囊开通，如黄河决堤般雄壮瑰丽.....
“快去叫家属进来”，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铅衣都被汗水画上了地图。
“嗯”，吱呀一声开过门，感觉身后凉风习习。
“主任叫你....”,我笑盈盈的，按捺不住。
大姐如释重负三步并着两步跟了进来。
“经过我们努力，目前血管已打通，但还是不够好，建议再放两根支架....”,主任神色安静的指着显示屏说。
“谢谢，谢谢主任，谢谢你们，谢谢大家了....嗯嗯，要得，就按主任说的做嘛”，大姐激动得哭了。
“那好，你签个字嘛，然后先到等候室去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却又滴答滴答转的飞快。不一会儿就结束战斗。
我进去推病人，送病房。
大哥神色激昂，“不用抬，我自己能挪过去，谢谢你们了哦....”。
“别太激动，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啊...”，看着我坚毅的目光，大哥还是妥协了。
之前接他手术，死活不肯躺平车，为了顾及尊严，好说歹说还是坐了轮椅。
“大哥，你这是三支血管病变啊，我知道你能走，但我们不一样，可以养精蓄锐嘛，多留点体力，减轻点心脏负担，后面恢复也快些，
打个比方说，你有一百万可以存银行里，不一定都拿出来花了噻....
不躺平车，还是用轮椅推嘛，手术之后还是躺平车推哦，你不配合的话，后面血管更不容易打通，还是要做冠脉搭桥的，更加遭罪...”，我真诚的旁征博引。
“那好嘛”，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生命的尊严。
推着平车呼啦啦走出地下室，阿姨手机里听见小妹儿欢愉的笑声，阳光照射在大叔身上，整个世界仿佛祥和起来，也吹过渡口少有的凉风，天空是那般的蓝，那般的美丽......
本故事纯属虚构，谨以献给5.12奋战在一线的医护工作者，辛苦啦。
木风君
2018.5.12渡口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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