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大井

【题记】海狸，这两天在家看孩子，曼谷疫情越发严重了，政府关闭了31类人流密集的场所，包括幼儿园。圆圆还要去上班，因此孩子只能我来带了。今天跟你聊聊咱村里的南河大井吧，夏天的时候，那里是男孩子的乐园。

【壹】大井在南河大坝的另一端，挨着通往理务关镇的乡村公路，是一处长方形的水塘。读朱熹“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这首诗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南河大井的样子。大井的三面用青石砌得板板正正的，向阳的一面有个缺口，不知是故意留出来的，还是被洪水冲出来的。有个斜坡，人们靠这个斜坡上井下井。大井应该有泉眼，一年到头水质清冽。到了夏天，经常有小媳妇去那儿洗衣裳，花花绿绿的衣裳就搭在井沿上。抹了水泥的井沿儿，经过烈日的暴晒，变得滚烫，赤着足走在上面非常考验人性。烫得孩子龇牙咧嘴，撒不得慌。

【贰】我小时候，大鹤现的气候性格分明。夏天多雨，冬天奇冷。到了汛期，天降急雨，沟沟岔岔里的水流裹挟着泥汤子，急吼吼地涌到南河里，南河体量顿时暴增。泛黄的洪水在河床里奔腾着，犹如千军万马嘶吼着向下游冲杀过去。大鹤现村的壮劳力，扛着铁锹，穿着长筒水靴，到坡里查看自己的花生、玉米有没有遭殃。地里若有积水，就赶紧拿铁锹挖出条水道，给自家的田地清涝。从田里回来，顺便带几墩花生、掰几颗玉豆棒子回来。在沟子里淘洗干净了，一劈两半，连秧子带花生果，搭在铁锨上带回家。傍晚，吩咐孩子把花生摘了炖在锅里，晚上不用弄饭了，玉米棒子和花生就当饭了。哎呀，自己种的庄稼吃起来就是带劲。夏天的时候，我最爱吃娘炒的豆角。加几颗朝天椒，把豆角剁得两个指节那么长，拿大火爆炒一下，又辣又脆，真是开胃啊。吃着暄软的馒头，就着蘸酱的小葱白，每次都能干一大碗。打着饱嗝，摇着蒲扇，看着满天闪烁的繁星，听着狗子呼朋唤友的吠叫。喝几杯自家种植、大大炮制的绿茶，等着山茶爹带山茶来我家看电视。生活就是如此的简单而又美好。

        发洪水时，孩子们就兴奋地闻风而动。一路喊着“看河水啦，看河水啦”，撒丫子往南河跑去。大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我滴小祖宗哎，慢点，慢点，猴咦咔着!”那裹挟着草根、枯树、泥沙，轰隆隆往前奔涌的力量，让孩子们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就是这样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带走了瘦小的讨饭婆好年纪。她活得是那么卑微，死时被洪水扯得一丝不挂。因为她的存在，无聊的人们获得了很多乐趣。只要给她一杯酒，她就会翻筋斗给人看，凌乱花白的头发上粘上了麦秸草，旁边一堆大人裂开大嘴，吼吼吼地笑。

【叁】洪水一过，有人就下水摸鱼。南河上游有个水库，养着鲢鱼、草鱼。有一年水库被洪水冲出了豁口，小臂长的鱼顺流而下，冲到了南河。待南河洪水退却，人们就拿着铁锨和棍子来逮鱼，可怜的鱼娃在浅浅的河道里左冲右突，试图逃脱人们的围追堵截。晚上，小村的空气里飘着酒香和鱼腥味，而承包鱼塘的大叔，哭晕在厕所，把狗子踢得汪汪叫。

【肆】我五六岁的时候，大井里有野生的鱼，以花赤（不知学名是什么）和草鱼居多。玉波哥哥是钓鱼的高手。我这个哥哥啊，从小就长得清爽利索，心灵手巧。没有钓鱼的工具，就索性自己弄。把三娘的缝衣针，拿钳子夹着，放在火油灯橘红色的火焰里烧得通红，用钳子打成倒钩。从针眼里穿进细细的尼龙线，钓钩就成了。没有钓竿怎么办，吩咐我回家弄两根烤烟的竹竿，拿铁丝固定在一起，一条两米长的钓竿就有了。指示鱼上钩的浮子怎么办？去找个玉米杆，挖出内瓤，这个做浮子最好称心。剩下就是鱼饵了，这个也容易。去拿把铁锨，去麦场里找处潮湿的地方，一锨下去就是一堆弯游弯游的蚯蚓，这个做饵最好。一切准备停当，我们扛着鱼竿，我头上顶着三娘喂猪的铝盆子就朝南河大井开拔了。当时南河的水族流动着一句传言。玉波一到，南河水族遭大殃。不得不说，玉波哥哥玩耍方面的确有点才能，打扑克在全村几乎没有对手；钓鱼呢，他说第二，没人敢领第一。不一会功夫，盆子里就钓了十几条一拃多长的花赤和草鱼。中午回家，三娘拿花生油蘸上面粉炸了，金黄酥脆，我们在堂屋里坐着小板凳吃得满口香。玉波哥哥家爱干净，天井、炕上一尘不染。他家炕上有个小笤帚，孩子们上炕前，脱了鞋一定要拿小笤帚扫扫脚跟，去掉浮土，才可以上炕。少了这个程序，玉杰哥哥就瞅我。哎呀，南河的鱼啊，真让人回味无穷啊。

【伍】放了暑假，南河大井就热闹起来了。一到中午，小东场、南河沿儿、下庄的孩子们就不约而同地聚集在那里狂欢，赤条条的，骄傲地露着一根根光溜溜的陈子。农村的孩子到了夏天最爱去河里游泳，拦也拦不住。往年有溺水的孩子，学校怕担责任，因此，放暑假前，例行公事，一定要写好安全保证书，第一条就是保证不到南河洗澡，第二条是不到树下避雨，第三条是不玩电器，第四条是不玩火柴，等等。最后要让家长签字，学校存档。一切手续弄好以后，小学生们就彻底解放了。至于保证书谁也不当回事，都知道是官面文章。大家都违反规定，也就没人去校长那里打黑枪了。一个夏天下来，回到学校一个个晒得像泥鳅。哪个常下水，老师心知肚明。

【结语】南河啊，你是我梦中的外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