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类必须要被优胜劣汰，那将这一过程控制在最小的痛苦范围之内，是理智的选择结果。——老大妈
“执法者大人，您这不是给我们出难题吗？”童蒙所所长李林双手在胸前不由自主地扭搓着。他在所长室接待了来访的执法者，对于律法的直接执行人，他不禁诚惶诚恐，满头布汗。
“这孩子已经会走路说话，已经有人权的合法公民了。”王毅在处理完私自孕育事件后，带那孩子来到童蒙所。养育未成年人是由国家专门机构承担的，为怀孕女公民提供孕期住所，筛选出生幼崽，科学养育未成年公民，这些都是童蒙所的职责。
“私自孕育生产，并把幼崽养到了能说话的地步？”李所长听了王毅的解释，眯起了眼，好奇地打量起执法者风衣下包裹的幼童。
“抱抱，抱抱～”孩子倒不怕生，看到李林凑过来，反而伸出小手。
这含糊的发音其实严格说来不算是说话，如果是童蒙所的人权鉴定，这孩子根本过不了。但是执法者一口咬定这孩子已经是人权保护对象，还都亲自送上门了，他一个小小的所长，怎么可能驳回呢。
“哦哦，这孩子倒不怕生，只是有点营养不良，毕竟是私自孕育，这也没办法。”李所长只能接受这个意外的麻烦了，“一般私自孕育的幼崽，都会直接被处理掉的，大多还是女的自己送过来的，为求宽大处理。能自己把幼崽养这么大，倒真是难得。”
还好这种意外真是难得发生，要是经常有这种私自孕育送过来的合法幼童，那所里岂不是乱套了。
所长按铃叫来秘书，让王毅把孩子交给她。王毅打开包裹的风衣，交出幼童，低头一看胸口已经被这孩子的口水弄湿了。他无奈地摇摇头，穿回了制服风衣，毕竟还在工作状态中。
“滴滴——”就在王毅觉得任务已完成的时候，所长办公桌上的通话器尖锐地响起。
所长不耐烦地一把抓起通话器听筒，背过身去。
“嗯嗯，还是故障？正常执行啊！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所长挂掉话筒，略思索了一下，转过身来，对王毅说：
“执行者大人，是这样的，收养私自孕育幼童情况比较特殊，新人口数目登记都要做出相应调整。”
所长一抹额头的汗，眼珠左右一转，继续说道。
“幼崽筛选方面，数目也要重新核实。我这就要去铁处女那边监督执行，执行者能否也过去做个见证？”
这个家伙到底想说什么，王毅早对所长的话有所怀疑了。他想让自己陪同去铁处女那边，到底意欲何为。刚刚通话过程中提到的故障，是指铁处女吗？
铁处女是筛选幼崽的执行工具，投入里面的淘汰幼崽会被一瞬间处理干净。
“可以。请所长带路。”王毅倒要看看这所长想玩什么花样。
“哦哦，多谢执行者大人。”所长显然松了一口气，“这边请。”
“这段时间经济衰退，要处理的幼崽量也大了不少，铁处女也不大好使了。”所长带着王毅在走廊上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闲话。
“经济衰退的话，所需人口数下降，生育补偿也会减少，应该不会有多少女人过来生产的。”老大妈的原则是人口与社会需要相匹配，用生育补偿来主动调整人口出生，而幼崽筛选也只是配套的被动调整措施。
“大人有所不知，那些女人就算不给钱还是会来生的，至少会包她们大半年的吃住啊。一怀孕，吃住都是咱们童蒙所管，她们倒乐得一张腿就赚半年安稳。”所长边说，边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王毅走进铁处女所在的幼崽筛选室。
“怎么回事，突然多一个私自孕育的？又要多丢进去一个，系统上还要重新登记，这不是存心找麻烦吗？”里面一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瘦弱书生模样，应该是工作人员。他正骂骂咧咧，随手从一辆小板车上拽起一个婴童的胳膊。那婴童吃痛，大哭起来，年轻人力大，拉拽的时候大约已经把那幼嫩的胳膊弄断了。
“吵死了！”他厌恶地瞪了一眼大哭的幼崽，一把把他抛进了名为铁处女的装置，啪地一声甩上门，婴童的哭声早已有气无力了。
铁处女是一个只有一扇门的封闭空间，门上有个用于观察的小窗。
王毅看到这情景，眉头一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断头台枪把上。
人类幼崽筛选必须慎重，从基因有无缺陷，血亲基本情况，个体发育状况等方面综合判定数值，并采取优胜劣汰地筛选原则。过程尽量减少幼崽的痛苦，他们是为了人类延续和进步做出的牺牲，要给予相应的尊重。
这是老大妈在社会基本法原则中记述的，而眼前的一幕，显然与之不符。
那年轻人回头一看，所长和黑衣的执法者双双站在门口。他看到那执法者犀利的眼光正对着自己，吓得腿都有点发抖，懵在原地。
“还不快走！”所长低声指示，并挤眉弄眼地示意。这小子这才反应过来，推着载着婴童的板车，灰溜溜地逃出筛选室。
“要添上您送来的孩子，这边筛选幼崽中就要多加一个，童蒙所是在精确数值指导下工作的嘛，希望执行者大人理解。”所长的额头又冷汗密布了。
刚才那个家伙随意地一抓，显然并不是在什么数值的指导下严谨筛选的过程。不过自己来这里并不是要执行执法任务的，王毅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揽闲事。
王毅没有回应所长的话，只是踱到铁处女装置前。透过观察的小窗，他看到里面横七竖八层叠着大概几十个幼崽，有的还动几下，有的已经不动了。
铁处女，和他的断头台一样，是以刑具名称命名的执法工具。比起断头台，铁处女的设计已经是很体谅使用者的了。内部装配了风压刃和高压冲水系统，能在一瞬间执行销毁任务。而断头台还要靠他瞄准执行对象，对方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实感比这种按一下电钮就能完事的装置要大得多。
这只是工作，使用断头台，制裁违法者，这是他身为执法者的工作，仅此而已。王毅是这么想的，他让自己这么想。
“这个…故障了？”王毅转身问所长。
“对啊对啊，小故障小故障，就是冲水装置会延迟一两秒钟，明天就会有人要修理调整，只是今天……”
周围其他工作人员听到这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女工作人员都偏过了头去，不敢往铁处女方向看。
“今天正巧执法者大人莅临，鄙人有个不情之请，望执法者大人能代行执法，操作铁处女。”所长指向铁处女小门边上的红色按钮，小心翼翼地看向王毅。
突然文绉绉起来，原来是要把难题推给我，王毅不禁冷笑。如果不把他拉过来，作为童蒙所最高负责人的所长只能自己上了。
没办法，毕竟自己也给童蒙所添了个麻烦，就当补偿吧。
“可以。”
听到王毅爽快地答应了，所长才放下心来，惶惶恐恐地退开了几步。
切换至工作状态，王毅一个深呼吸调整了状态，按下了按钮。
因为正对着门上的小窗，王毅眼前突然一片血红，持续了两秒，被高压水流冲得干干净净。透过小窗，王毅看了进入，里面什么也没有。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存在过的痕迹，被完完全全地抹除了。
可恶！王毅的牙关咬得咯吱发响，双手紧紧攥拳，才忍住没有骂出声。
那一两秒钟，他分明看到，小窗上那一只小小的残破手掌，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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