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莲子是好朋友,她是高二转学到我班的。
莲子家是菜农,住在东郊,她每天要骑车走很远的路上学。
我们班同学都是城里人,对她有些欺生,只有坐在她前座的我,乐于帮助她。
我的家在城东,离莲子家不远。她刚来的那个夏天,我常去她家玩,顺便帮她补习些功课。
莲子的家在英达木河的堤坝下,那时,英达木河水流充沛清澈。
我骑车沿着坝下的砂石小路去她家,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偶尔有几声鸟儿的啁啾,路旁的小树一簇一簇地掠过,菜田绿油油、水汪汪的,阵阵清爽和馨香沁人心脾。
莲子听到我的车铃声会迎出门,抿着嘴笑,拉我进屋,递给我一条湿毛巾擦汗,再去后屋切来一盆西瓜,我们坐在她家炕沿上,一边吃,一边笑,一边聊。
然后,我跟她到屋后的菜地,看那些瓜果蔬菜的形态和长势。我在她家菜地里认识了窝瓜苗、茄子秧、豆角架、香瓜藤……那小小的院田蕴藏着我们无数的欢乐、女孩子的心思、小秘密以及猫儿狗儿们欢叫、嬉戏的身影。
除了我,莲子不爱与其他同学说话。班级里有个男生与他邻座,总欺负她,给她取外号——“黑美人”。
莲子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吊梢眉,大眼睛,个儿高,苗条,唯独肤色有点儿黑。
有一次,那个男生在莲子的课本中夹了一只濒死的蝴蝶,莲子翻书看到吓得叫出了声,全班同学都看她,她又气又窘。老师自然只批评了那个男生,但她一天的课都没有听好。我决心为她打抱不平,第二天中午,那个男生就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只蛤蟆,吓得他哇哇大叫,比蛤蟆的呱噪声还响亮。我和莲子都笑出眼泪。
转眼间,高中毕业了,我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莲子没考上大学,到了一家商厦当售货员。
我在大学读书的那两年,莲子经人介绍交了一个男朋友,是部队的,对她很好。莲子只等他复员回家筹办婚礼了。
我常听莲子讲起她甜蜜的爱情,她也提起过那个时常作弄她的男生,说他们没缘分。我很替莲子高兴。莲子结婚时我额外送上了一捧玫瑰鲜花祝福他们,这在当时比较少见,莲子为此十分感动。
后来,我到了一家机关工作。有段时间,我们各忙各的,很少见面。好在,莲子的新家就在我家的前一站,我们偶尔会在公交车上碰见。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一场初雪飘落,白桦树上仅存的几片枯叶随风飘零。
那天早晨,我在车站等车。公交车拖着笨重的身躯缓缓驶来,未及停稳,人们便一窝蜂似的挤向车门。我顺着人流挤上了车,在门边找到一处立锥之地,扶着立柱站稳,我的单肩帆布包横在身体与立柱之间,有点儿碍事。
车驶到了下一站,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莲子,她穿着红色的棉袄,十分抢眼。大概是想等下一趟车,她在观望,没急着上车。我忙喊她,她看见了我,便向车上挤来。我也连拉带拽地终于使她上了车。好久没见面了,正好聊一会儿。
我们一直在聊,也不知过了多少站了。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到我的帆布包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没理会。车又停了,我看了眼窗外,下一站我下车,莲子还要多坐一站。
莲子这时碰了我一下,我按她的示意看我的包。妈呀!包上那么长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饺子馅样露着。
“有小偷!”我立刻喊了起来。
莲子说:“快看看,丢了什么?”
“钱包!我钱包丢了!”我大叫,心里又气又恨,还有些怕。
“谁偷的!谁这么缺德?”我恨恨地骂,看着周围的人,猜测他们谁是小偷。
我问莲子:“你看见谁偷的吗?”
她的眼睛向我身后看去。
我的身后,一个小子,流里流气地,紧靠车门站着,与我隔着两个人。
我看他时,他正看我,四目相对,我看出他目光中的闪烁与“狡猾”。
我急中生智对售票员说:“车上有小偷,把车开到公安局!”
没想到,那小子先接了腔:“别费功夫了,小偷早下车了!”
我不信他的话,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你不信?不信就跟我下车看看!”他说。
我有点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我马上说:“看就看!”心想:大白天的,你敢把我怎么样?反正我也是下站下车。
我转过头,对莲子说:“下一站你陪我下车。”
到站了,那小子下了车,我随后也下来了。
他下了车就站在道牙子上,把身上所有的兜都翻出来让我看。
真没有!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问:“丢了多少钱?”
“二百多。”我答。
“没多少,别当回事儿了!赶紧上班吧!有事儿找我,我在邮局保卫科上班!”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茫然。
“嘀嘀嘀——”我听到公交车的喇叭声,猛然回过神来,公交车刚关上车门,要开走了。
莲子呢?
莲子怎么没下来?
公交车启动了,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那身影向后隐藏了一下。
莲子没有跟我下车!
瞬间,我的心跌进了冰窖,紧缩,紧缩,很疼,很疼……
2020年2月7日(正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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