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相处几天，同言师傅慢慢熟了。那天两个人各自搬了上千件东西，包括矿泉水，方便面，医护物资等，累得全身骨头散架，胳膊肿痛，腰酸背痛，又累又饿，便蹲在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你那个同学很不错，已经做到省银保监局副局长了，他在学校就很优秀吧？”
“在学校学习成绩也一般。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不过，他比较活跃，当班干部嘛，肯定受到很多锻炼，组织能力，协调能力，交际能力都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为走上社会提前做好了一点准备。不像我们，走上社会完全是一张白纸，知识的大学好像是毕业了；但对社会的了解和理解还是刚入门，小学都未毕业，各方面都欠缺得很。”
“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好，不像是农村出来的。”
“正宗农村长大的，如假包换。我与他一个寝室住了四年，还是上下铺，一个寝室八个人，各有各的性格，很难相处的，但我同他无话不谈。有一年放暑假的时候，其他六个人都回去了，我和他彻夜长谈。因为太热了，火炉子嘛，寝室又靠着公共卫生间和盥洗室，洗澡，洗衣服，上厕所之类弄得整夜水龙头放水哗哗的响。两个人睡意全无，就唠嗑了一夜的闲话。”
“刚来时，他的方言比我还重。但他很有毅力，每天逼自己说普通话，即便拗口，词不达意，但同他人交流时必说普通话，甚至慢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拼尽全力去方言化，经过一年的磨合，居然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了，脱胎换骨到叫人不敢相信，自叹不如。真是有志者事竟成。”
“但你的普通话毫无长进呢。不像在省城呆过四年的人哦。听你说话比较费劲。”
“我家乡口音太重。而且又执着认为家乡话才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所以这么多年还像刚从家乡出来一样，没什么改变。因为普通话说得很差，在班上很孤立，没有几个很要好的。说话听不懂，交流困难，自然没人喜欢了。越孤立越不敢说话，越不说越孤立，恶性循环，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后来快变哑巴了。有时也想下决心改变自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但“小人常立志，君子立长志”，我就是典型的小人。班上唯一说得来的就是他了。”
“会开车吗？”“不会。”
“会做家务吗？”“不会。”
“会玩网络游戏，如九州戳仙传之类吗？”“不会。”
“会下棋，如围棋、国际象棋之类吗？”“不会。中国象棋略懂一点。”
“会画画吗？”“不会。”
“会什么乐器，比如二胡、小提琴、手风琴之类吗？”“不会。吹唢呐略会一点。”
“会写歌词谱曲吗？”“不会。”
“会搓麻将，斗地主吗？”“不会。”
“会打猎吗？比如说有打过野猪，野兔子，班鸠之类的经历。”“不会。从来没打过。”
“会垂钓吗？”“不会。”
“哦……”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两个人嚼东西的声音。
“平时有些什么业余爱好呢？”“喜欢唱歌。五音不全却偏爱唱。还有就是喜欢读诗词了。”
“唱歌？在家里唱不影响邻居吗？”“有影响，不过，没人提抗议。只是碰到时笑着说，唱得还不错吗……”
“烟酒不分家，抽烟比较勤，喝酒如何？”“有酒德无酒量。”
“诗词无所谓喜欢不喜欢的，一般都能吟咏几句。想去夺《中国诗词大会》的冠军吗？”言师傅笑眯眯的说。
“没有，没有。头发全白了，人都老年痴呆了，还敢做那梦？纯粹是喜欢读，几十年延续下来的习惯。杜甫曾说，“飘飘何所似 ，天地一沙鸥”，不只是人如此，诗词也如此。“亲朋无一字 ，老病有孤舟”，颠沛流离，穷困潦倒不只是杜甫一生的写照，也是几千年来老百姓困苦生活的写照，更是中国几千年悲摧历史的写照。”
“喜欢杜甫的诗呀！我看你的样子同他有几分类似，只不过没他那么流离失所，坎坷曲折而已。”“最主要是没有他那么有才华。但关心百姓疾苦之情差不多，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嘛。我现在觉得他的“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最能代表我的心境了……”
“哦……”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