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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来的时候,家里一定有两种主食,干饭或者稀饭,面条或者稀饭。
朋友说,你们怎么这么爱吃稀饭。
这可是大实话,我们爱稀饭爱到骨子里了。
说不清为什么,也算不清从什么日子开始,稀饭成为我们每天必需的主食。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一日三餐摆在桌上的都是稀饭,各种稀饭,数绿豆稀饭喝起来最安逸。
夏天喝稀饭,得早煮,久煮,多水,多豆。掺大半锅水,加两筒大米,将一把冻了的绿豆淘洗后撒进锅中,熬上一个多小时,粥成。
家里有好几个帮人省力的专门熬汤熬粥的锅,我们一概少用,置之高阁,倒是那口老铝锅,用起来顺手,熬出来的稀饭好像也更香。
稀饭是中国人的传统主食,所以在稀饭在煮法上,智慧的人们各有妙招,花样百出。
我们的绿豆稀饭,属于最简单最朴实历史最悠久的煮法,加上上述食材,大火烧开,用勺子顺时针搅拌几圈,防止粘锅,再转中火烧十来分钟,盖上锅盖,微火慢熬。绿豆因先前冰冻过,很容易开花,待到米粒煮软,煮烂,煮得棱角消失,便关火焖一焖。
关火的时候得保证米汤淹过米饭,米汤至少占整锅稀饭五分之一的比例,闷上十来分钟,揭开锅盖,米汤变少,稀饭刚好。这个过程,类似于炒菜的收汁,不知恰当否。听起来,程序繁琐,过程复杂,实则不然,我们家的孩子最先学会的都是煮稀饭。
若是晚上吃,这绿豆粥得傍晚五点左右就煮好,自然凉它两个小时,晚上再吃时,刚好的温度,恰好的浓度,配上两三个小菜,或者来几根四川泡菜之酸豇豆、酸生姜,那滋味,我爸说,比龙肉好吃。
热了,渴了,馋了,喝上两小碗,饥感,渴感,燥感顿减,爽心舒体。
四川人形容一种东西好吃的时候,都爱拿龙肉比,正是因为没有吃过龙肉,所形容的这种东西的美味便具有无限想象的可能,令人神往。
稀饭这种食物,夏天有夏天的食材,冬天有冬天的煮法。
夏天煮稀饭,大多加绿豆,有时候我妈也加莲子,加山药,加红豆,加黑豆,加花生,或单独和米煮,或混合搭档成多宝粥,喝起来各有味道,功效也是各有不同。
相比而言,冬天的煮法更加单一,主要是指冬天和米一起搭档的食材更加单一,煮开煮去都是红苕稀饭。
红苕这种食材,与米似乎是天生绝配的一对,红苕糯米扣碗也好,红苕稀饭也好,都是人间难得的美味,是女人在厨房的智慧结晶。就是闷在干饭上,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扑鼻而来的红苕米饭香也能直击心脾,令闻者胃口大开。
最美味的东西,往往最朴实无华,带着浓厚的人间烟火味。
红苕煮稀饭,做法和其他食材煮稀饭大同小异,差异之处不在煮而在刀法,红苕的准备不必如其他食材一般精细,“大刀阔斧”砍成块状即可,连菜板都不用。我爸切红苕的刀功着实了得,将削了皮的整根红苕置放于左掌之中,右手握刀,刀落苕断,一根红苕切成四块最为合适,切完一根,也就是转瞬即逝的功夫。
冬天吃苕稀饭和夏天喝绿豆粥一样得劲,但劲感有较大的差异。绿豆粥带来的劲感,有解暑,消渴,凉心之功效,而苕稀饭的劲感,是暖身,补气,益脾。香糯软甜,咬上一口,暖暖的感觉塞满整个嘴巴,每颗牙齿都被熟透了的红苕给化了,咬下去听不到牙齿碰撞的声音。
再说那稀饭,从颜色到饭体,全给红苕“收买”了,数不尽的红苕碎末将白米稀饭变成黄米稀饭。不用加糖,稀饭吃起来也有甜味,天然的甜味,满溢红苕香气。
小时候,并不深知红苕稀饭的好,厌烦了天天吃,在改变不了现状的情况下得改变吃法。加东西呗,加什么,加糖!拿一个空碗,将自己碗里的红苕尽数挑出来,堆在空碗里,舀上几勺子白糖,或者冰糖,用力搅拌。等糖体消失,看不到红苕的形状,就表示二者已充分融合,一碗甜滋滋的苕耙就诞生了。
甜的东西吃多了齁喉咙,有时候也加辣椒,加猪油,有时候是两根火腿肠。但凡能吃的东西好像都可以加到里面,创作成自己喜欢的款式。
其实,要说我们喜欢吃稀饭,倒不如说习惯吃稀饭。这种习惯一是大环境所致,大家都这样吃,二是家庭的个体原因。爸爸的胃不太好,在我印象中他总说自己消化不良,尤其是晚上,说有一块石头压在腹部,难受之极。妈妈想让晚上压在他腹部的石头轻一些,便日日熬了溶溶的稀饭,用心照顾者。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也就养成了全家人的习惯。
一碗香粥情意长,几度春秋岁月短。说的就是我们家那碗香喷喷的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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