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床

有一次回了一趟老家，我和母亲同睡一屋。母亲说她已经习惯一人睡一张床，就给我支了一张小床。母亲睡的那张床是她和父亲结婚时的婚床，已经有将近40多年了，无论是款式，还是模样，都是陈年已旧，但是非常牢固，木材没有蛀虫的裂痕，整张床也没有败坏的迹象。

之前叫母亲把它换了，买一张新款的床，但母亲坚持说，这床挺好的，没有必要换，所以她一直睡到现在。

母亲和父亲结婚时，爷爷和奶奶根本没有能力为父亲操劳婚事。因为爷爷是右派，长期被斗，身体很糟糕，都是被迫辍学的父亲一手撑起整个家，婚事也一样。

父亲在年轻力壮时，偶尔去山上采伐一些木材回来存放。他结婚时，懂木工的三叔和四叔把家里的木材抛光，用心为父亲和母亲制作了一张婚床和一个大衣柜，这两件家具就是父亲和母亲的全部家当。

小的时候，物质匮乏，家里的床非常有限。我们兄弟姐妹都挤在这张床上睡，有时候太挤了，就竖着睡，我们挨着睡，母亲也陪着我们睡，担心我们半夜踢被子，着凉。

一米五的床，对于一米六几的母亲来说，特别难受，她说为了不让脚着凉，睡得舒服点，只能侧着身子，卷起脚丫睡。

我们长大后，挤不下这张婚床时，父亲又叫了木工打了新床，放在另外一间屋子里，我们才不睡父母的这张婚床。

这张婚床的背后，有着时代的变迁的艰难，父亲勤劳担当的一面，以及兄弟之间血脉相连的爱。

她也承载着我们成长的故事，见证了我们来到这世间时，生命最初的模样。

现在的我们，已经人到中年，那张我们兄弟姐妹一起挤过的床已经模糊了昔日的样子，褪色，陈旧，可是母亲还舍不得换掉它，仍然在使用。

也许母亲不是舍不得这张婚床，她是舍不得扔掉这张床所沉淀的一切记忆。记忆里的日子，有苦，有甜，是她生命的轨迹里的点点滴滴，这些细微的点滴，深藏着她生命的真谛。

有时候我想，夜晚时分，躺在床上的母亲也许会闭着眼睛，忆想起有关这张婚床的故事，一幕幕的往事，也许是母亲深夜里的陪伴和温暖。

                                   

02

每一对新人踏入婚姻的门槛，都会有一张婚床。按我们老家的风俗，这张婚床一般是男方的父母准备。

我记得我和颜先生结婚时，婆婆和公公已经年迈，没有什么经济收入。先生为了不让婆婆和公公操心，积蓄不够的我们向周围的好朋友借钱回老家操办酒席。可以说为了结婚，背负起债务。

先生对公公和婆婆说：“你们把我养大成人，已足矣，我要学会分担，不给你们添加负担，结婚的事由我来操心。”

公公和婆婆听了很感动，又觉得心生歉意，他们觉得父母应该有责任为儿子的婚事出钱，出力，可是现在的他们却无能为力，为了尽点他们的心意，他们执意一定要为我们买了一张婚床。我记得那张婚床是一张新款的床，配有一张厚厚的床垫和红色的床套。

但结婚后没多久，床垫很快地塌下，坏掉了，虽然是一张质量不是特别好的床，但也是婆婆和公公的心意和念想。他们想通过某一种方式来诠释父母的爱和分担，哪怕他们年迈已老。

老家建立新房后，全家人所有的家具都被换掉，包括我们的那张婚床。我们重新买了一张新床，结婚时的那张床退出我们的生活。

在我们的生活里，无论是旧物还是新物，都是我们生活轨迹的见证。就像我们的那张婚床，它成为了亲人之间理解和爱护的纽带，也目睹了我们的裸婚，以及我们无所畏惧的生活态度和勇气。

                             

03

前段时间，舅母的小儿子结婚，舅母把他儿子的婚房布置得漂漂亮亮，包括儿子的婚床，都是最新款的。舅母想把她满满的母爱融进了婚事的操办中，漂亮的婚床，被套，沙发，以及房间的装饰，都是爱的诠释和见证。

在物质条件愈来愈好的今天，婚床的风格和款式五花八门，满足了年轻人的时代追求，婚床的背后也在演绎不同版本的故事，或许没有故事，只是水到渠成的一件家具而已，但一件家具也是家人的心意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