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谜案

文/与心漫步

2018年8月的一天傍晚，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贵州境内乌江河畔思北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的宁静。

“又住啥子哩？住啥子哩？……”人们纷纷撂下饭碗惊慌地跑出家门。

警车在老张家门口停了下来。民警带着张家的老太太李唱走下车来。只见已经快七十岁，身高不足一米五，头发花白蓬乱的李唱还是穿着在家常穿的那件白底蓝花的汗衫，大半截的土灰色短裤，露出干巴巴的螺丝骨，脚上趿拉着一双玫粉色的塑料拖孩。女民警拽着她的胳膊，后面有民警在拍照。

民警不断地提问。“李唱，那天晚上你们睡在哪个房间？和女孩是睡在这张床上的？”

“是地“。                                                                             

“她睡在哪个挨间？”

“睡在里边。“

李唱边说着，边抬起胳膊指点着。手腕上亮晃晃的手铐非常刺眼。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张老太原来叫李唱啊？这么多年没人叫过她名字呢！听说她参与杀了人了！前些日子警车来把她带走了，这次回来又住嘛子呢？她老头去世好几年了，孩子们对她照顾的也挺好的，她平时那么虾爬、和善的人也敢去杀人，做着血股淋裆的事哩！哎，人呐，真没地方想去。“

     民警在李唱的指认下，逐步还原当时的案发场景。

村里人谁也没想到，本该安享晚年、儿孙绕膝的老人会成为犯罪嫌疑人，快七十岁了还进了监狱。那么，李唱究竟做了什么呢？

(1)

案发乌江畔.滚滚乌江飘来无名女尸。死者来历彷佛无迹可寻。究竟是谁对身怀有孕的年轻女子痛下杀手？

乌江是长江的重要支流，贵州省第一大河。沿河两岸的自然风光旖旎怡人。思北县位于乌江中游，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县城。

闲暇时，住岸边的人们喜欢到河边看风景纳凉。2008年7月的一天下午，和女朋友在河边散步的林可准备在河边找一块平坦些的石头坐下来歇息、戏水。突然，他发现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趴着一个女子，上半截身体在大石头上，下半身在水里，显然，人已经死了。

林可和女友吓得尖叫一声跑开了。他惊魂未定地拨打了110。

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死者系女性，十八九岁的样子。俯卧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显然是由上游河段冲过来的。负责勘验的民警对尸体进行了仔细勘验。死者有明显的颈部伤，可以清晰地看到气管和食管已经被割断。死者没有穿上衣，但是胸罩是完整系着的。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运动孩,鞋底的花纹已经磨没了。显然，这双鞋已经穿了很久，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女孩的家境并不是很富裕。女孩贴身穿一条纯棉淡色花的短睡裤。衣服穿着很整齐。可是，女孩的上衣哪去了？

是被水流冲走了？还是被凶手拿去了呢？

女孩的黑色裤子布纹里浸渍很多泥浆，漂到乌江岸边的时候，女孩的前胸和后背都被厚厚的黄泥糊住了。显然，女孩落水死亡前是在泥浆里有过很多次挣扎和反抗的。经过水流的冲刷，依然没有把泥浆冲掉，就证明这些泥浆是女孩入水前形成的。

民警仔细分析眼前的物证。死者衣着完整，鞋带系的也很紧很规整，外裤里面套着睡裤，说明死者是在已经上床入睡的时候，突然被意外叫醒，匆忙之下，连睡裤都没来得及脱，就穿好衣服打算离开。

法医经过尸检发现，死者除了颈部致命伤之外，脸上也有很多伤痕。死者膝盖也都是破的，是经受外力作用后重重跪倒在地上所致。是谁对死者这么大仇恨，割断颈部还不解气，居然死后还要划上数刀呢？

从女孩染过的指甲和穿戴的首饰看，不是思北县本地人。警察怀疑，按照水流方向和速度，死者从上游新建的水电站附近漂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会不会是水电站修建期间，外来务工人员或者发廊女呢？

思北县上游水电站修建期间，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和老板涌入，随之，一些务工女子和外来人带来的形形色色的女人也进入思北，在水电站周边生活。其中，也难免有个别老板带来的女人引起家庭矛盾，进而导致情杀的可能性。这具从上游水电站附近漂过来的女尸会不会是水电站附近工作的外来人员呢？

思北县公安局沿乌江两岸每一个村、屯、镇逐一张贴寻尸启事。

同时，为了找出死者的身份，民警还从发现尸源地出发，进行大量寻查和走访，可是，并没有在水电站附近及思北县附近村镇发现与死者体貌特征一致的失踪女子。

女孩是谁？从哪里来？这关系到案件能否侦破的关键，却迟迟未解。

—2—

花季少女为何离家出走远赴他乡。她腹中的胎儿到底是谁的？这会不会是一起因情生恨的案件呢？

2008年7月，乌江河畔发现无名女尸后，民警经过大量工作，依然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然而，在经过对近7000人的排查后，民警得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有一个村民反映，她们村有个人曾带回来一个四川南充的女孩，后来这个女孩就不见了。警察赶到南充后，发现并不是死去的女孩，而是另有他人。

民警在尸检中发现，女孩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会不会是女孩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的生父怕影响自己的家庭而杀害女孩呢?

民警查找孩子的生父也久久没有结果。无名女尸案成了悬案。2008年后，思北县公安局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案子被无限期搁置，很多民警也灰心了，觉得案子不会侦破了。

岁月如梭，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思北县公安局先后换了三任刑侦队长，两任副局长，可是，每一届新老班子交接前，都会把这个案子很郑重地提出来，这成了思北县公安局所有干警的心病，不除不快。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8年，民警经过DNA比对，终于找到无名女尸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此人现在住在重庆，名叫方达。

民警决定正面接触方达，来个单刀直入：“方达，你认识这个女孩吗？”民警拿出死者的照片。

这个叫方达的人看着照片端详了好半天，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我交往的女孩子太多了，真不太记得了。我承认我的私生活的确有点乱……”

经查，2008年7月，方达已经和第一任妻子结婚，在广东打工生活。他认识这个女孩期间，纯属于婚外情。而且，据方达周围的人反映，这期间方达显得很反常，经常来往于山西、重庆、广东等地。后来，和第一任妻子离婚，在婚后到重庆生活。

方达仔细回忆后说：“他依稀记得这个女孩，是经过一个叫霍刚的人认识的。是在重庆的时候，一次饭局中霍刚推荐给他的。他记得这个女孩看起来非常清秀，十几岁的样子，就开始和女孩交往，同居。两个多月后，女孩说她不和自己来往了，打算去广东打工，然后，两个人分开再无联系。”

经多方证实，方达说的话是真的。

几经辗转，2018年4月，思北县公安局多年前一直连续发出的寻尸启事终于有了回应。公安机关在贵州某地的一个村子找到和女尸特征十分吻合的女孩。女孩名字叫谢芬，村里人已经十多年没有看到她了。从2008年开始，女孩的户籍也没有任何变化。

公安机关好不容易联系到她在福建打工的父亲谢东，民警让他到思北县殡仪馆来认领尸体，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谢东不相信民警的话，他说女儿失踪多年了，十多年前就在四川汶川那场大地震中死去了，怎么会遇害出现在老家贵州呢？他激动地说：“别骗我了，耍嘛子吗，我是不会回去。”

无奈，民警赶到福建，找到正在打工的谢东。看到女儿遇害的照片，谢东流下泪来。他说：“女儿小学没毕业就不读书了，十五六岁就出去打工了，之后就很少回家。直到2008年春节前，女儿才赶回来参加亲戚的婚礼，过完年后，女儿和他说，外面有个男的对她还挺好，她想带我去广东打工。到广东后，女儿谢芬找到一位姓张的男子，当时以为这个姓张的男人是女儿的对象，虽然这个张姓男子长的又矮又锉，又黑又丑，三四十岁的样子了。但是看到女儿和他在一起，自己也没有阻拦。后来张姓男子在聊天中提到，自己的家赶集或者外出需要坐车，坐船才行。我当时也没有细问他家是哪的。因为当时急于找工作，没有任何心思。两三天后，张姓男子帮我找了份在工地做力工的活计。干了不到三天，自己就不干了，因为要搬砖或水泥，自己干不动，就走了，到福建去打工。没想到，这一次和女儿谢芬分别竟成为永别。从此后，自己再没有看到女儿。”

女儿失踪后，谢东也多方打听，有的人说在重庆，又的说在广东，后来，他打电话问姓张的男子，张说：“他并没有和他女儿在一起，他女儿谢芬早去四川了，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哪，估计已经死在汶川大地震中。“

一晃，女儿失踪十多年了，谢东一直以为女儿谢芬就是死在汶川，自己并没有看到女儿的尸体，也没有去汶川寻找，万万没想到，女儿竟死在自己老家贵州附近的乌江河畔思北县。

终于查找到尸源，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叫谢芬，思北县干警们都不觉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谢东的一个请求，让全体干警们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立刻又紧绷起来。

—3—

乌江河畔谜案连连，时髦女人命丧马崽洞，尸源查找持续十年，死者是谁？命丧何人之手？为何被抛尸在荒凉阴暗的小山洞？

就在思北县干警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核查到十年前乌江河畔无名女尸的身份，心情稍稍放松后，死者的父亲谢东又向思北县民警提出一个请求：“警察同志，你们找到了我女儿，也请你们帮我查查我老婆武雪在哪吧！她和我女娃一起失踪的。2008年春节前，她和我家女娃回来参加亲戚的婚礼，婚礼结束后，女娃在家过的年，我老婆武雪没过年就匆匆走了。她多年前外出打工，之后就很少回家。从2008年那次亲戚婚礼后，我就再没看到她，请你们一定帮我找找……”

经询问，警察了解到，谢东和老婆武雪并没有离婚。

1990年两个人结婚后，嘴甜勤快又十分能干的武雪，把谢东凌乱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武雪个子一米七左右，人也秀气，人前人后谢东引以为傲，夫妻两个人感情也十分甜蜜。女儿出生后不久，武雪的妹妹到谢东家伺候姐姐坐月子。

武雪满月后，发现自己的妹妹竟然和谢东的弟弟好上了。强势而暴躁的武雪觉得谢东家是趁人之危，骗了自己妹妹，就把一腔怒火迁怒到丈夫谢东身上。两口子天天为此争吵不休，在女儿谢芬五六岁的时候，武雪离家出走，说是外出打工，可是此后极少回家。

谢东独自在家带着几岁的女儿，期间，很多关于武雪的风言风语也灌满谢东的耳朵。有人说武雪在广东，也有人说在重庆，也有人说在贵州其他地区，和很多男人交往过，生活过，谢东对妻子武雪是又爱又气又恨。妻子不和他联系，他也赌气不和妻子联系。

女儿谢芬十四五岁后，也早早辍学外出打工，谢东也东奔西走到外地寻活计。直到2008年春节前母女一起回家一趟后，谢东再没有见过妻子武雪，两个人也一直没有办理离婚手续。

听到谢东的讲述后，民警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谢芬一直和母亲武雪联系频繁，两个人都是2008年春节后失踪，谢芬被人杀害，武雪会不会也出现了意外，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为什么十来年音讯皆无，更没有人再见过她呢?

武雪如今是生是死？谢芬的被害到底和母亲武雪有没有联系呢？民警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到2008年春节后武雪的行动轨迹，只有找到武雪，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茫茫人海，寻找一个失踪十多年而且一直和家里没有联系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不仅难坏了思北县公安干警，更让现任刑警队长李毅山愁眉紧锁。这位从基层派出所干起，从警24年的公安干警，一路走到县刑侦队长的位子，参与过无数的大案、要案。乌江河畔无名女尸案刚刚有点头绪，而死者失踪母亲的侦察又该从哪里下手呢？

那一段时间，李毅山白天忙完其他案件，几乎夜夜泡在刑侦大队里。他找出乌江沿岸贵州及周边所能找到的案卷和失踪人员信息，无名尸体认领情况登记等资料，逐一筛查核对，依然毫无头绪。

一晃两三个月过去了。2018新年刚过，寻常百姓人家依旧沉浸在新年的喜庆团圆气氛中，李毅山却和同事们一刻没有休息过，放松过。又一次夜静更深，看窗外次第灯火，这位身高一米八七，阔眉朗目的中年男子汉，拧着眉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棘手，他点燃一根烟，又坐在办公室里，一页页翻开各类卷宗，忽然，一页泛黄的发案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他在基层马家寨派出所时当地一个叫马崽洞的地方发生的案件。和乌江河畔的无名女尸案一样，同样也是无名案，案件尘封十多年了，依然没有找到尸源，无法确定死者身份。

发案记录显示：2008年7月，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放羊的羊倌在一个叫马家寨的小村子附近放羊，因为下雨，就躲进村子附近的小山洞马崽洞避雨。马崽洞是一个离村子不远，悬在半山的小山洞，洞呈葫芦形，入口窄，里面比较宽阔，洞深30米左右。羊倌在避雨过程中，发现山洞内有一个袋子。是农民自家缝制装粮食等杂物的布口袋，口袋两头都被绳子扎的紧紧的。打开后发现是一名女尸，于是赶紧跑回村里找人报了警。

民警经勘验发现，死者是一名女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很时髦，不像本地人，涂着指甲，戴着耳环、项链等首饰，死亡时间大概20天到一个月左右。死亡原因系被割喉而亡。

李毅山清楚记得，当时全体民警为了这个无名女尸案做了大量工作，但是限于技术条件等原因，尸源一直没有找到，案件也被悬了起来。但一直以来，这个案子都被列为未侦破的重大案件之中。

和谢芬案件对比，李毅山发现，两个案件有很多共同点：案发时间都是在2008年7月，都是被割断颈部而死，都是女性。这两个凶杀案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所为呢？两名死者会不会有关联呢？

—4—

十多年一直被忽视的男人，随着案件的侦破渐渐浮出，他到底和乌江谜案有何关联？他是女儿的男友？还是母亲的姘头？

思北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李毅山在查找谢东老婆武雪的过程中，一直毫无头绪，失踪十多年的积案，成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他和全体干警的胸口。然而，在翻开十年前自己在马家寨派出所做民警时的一段案发记录中，李毅山对当时马崽洞无名女尸案印象深刻，他大胆推断，马崽洞女尸会不会和之前在乌江河畔发现的谢芬一案有关联呢？

想到此，他立刻召集全体干警，召开案情分析会，并部署火速整理乌江死者谢芬、马崽洞无名女尸的生物检材送到省厅进行DNA比对。

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两者确定为母女关系。马崽洞死者为谢芬母亲武雪。

民警在核查武雪的生活轨迹发现，在武雪活动过的重庆、贵州、广东等地，并没有找到叫武雪的女人。经过大量走访，发现一个名字叫武英的女人和武雪高度相似。民警在重庆找到曾经和武英一起生活过三四年的男人霍刚。民警把武雪的照片拿给霍刚看，霍刚确定，武英和武雪是同一个人。

“你确定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干警问。

“绝对不会错，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快四年了！”

直到2018年民警找到霍刚，他才知道，和自己一起生活三四年的女人真名叫武雪，她并没有和丈夫离婚。难怪自己多次要求和她结婚的时候，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搪塞了。

虽然十多年过去了，提起武雪，霍刚依然有一丝怀念。“她太聪明了！非常聪明，也很能干。我怕她欺骗我，我怕玩不过她。我们在一起生活快四年了，她也不和我结婚，后来我就离开她，和别的女人结了婚。她总是经常离开，她和我说她老家在贵州 ，她先后和我怀孕三次，前两次怀孕两三个月，她就回娘家了，回来就说孩子流产掉了。第三次怀孕的时候，孩子已经八个月了，马上要生了。可是，她又回老家了。回来孩子又没了。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为我生下那个孩子！哎，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我玩不过她。”霍刚说到此，无比感慨地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因为武雪花了霍刚很多钱，又不肯和他结婚，霍刚因爱生恨把她杀了呢？

“武雪花了你很多钱吗”？民警问。

“那绝对没有！我们的钱都是放在一起的，她偶尔花我的，我也花她的。她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些钱回来。她经常回娘家，经常带钱回来。”

民警证实了霍刚的话。

既然不是霍刚杀害了武雪，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干警们又一次坐下来汇总走访情况和掌握的大量资料，回顾分析案情。他们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乌江案情分析会了。反正能利用的所有时间都没有放过，这不仅是十多年未破的悬案，更是思北县全体干警的一块心病。

回顾整个案情，两案并串起来，干警们发现，在母女两人的生活轨迹中，还有一个名字一直被忽视了。那就是谢芬父亲谢东多次提到的，2008年他曾和女儿谢芬一起去广东见到的那个张姓男子。是他和谢东2008年春节后一起见到的女儿，也就是从那一次，谢东再也没有看到女儿谢芬。也是他告诉谢东，女儿谢芬死在汶川。这个男人曾和谢东说，他们住的地方，赶集要坐汽车，坐船才行。排查广东地区，没有这样的地理环境。

而在发现武雪尸体的马崽洞附近的马家寨村，村民进出赶集都需要坐船，坐汽车。更重要的是，乌江一带，马家寨附近的村民全部姓张。

想到此，一路干警走访马家寨，重点详细查找马家寨马崽洞附近可疑情况。一路干警经过广东公安系统查找现在广东打工的张姓男子张宾。

据谢东讲，张宾是女儿谢芬的男友，他见过谢芬，或许他会知道更多情况。

当民警悄悄找到张宾，把张宾的照片发给谢东看时，谢东肯定地说，就是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女儿谢芬在处对象。

按照谢东描述，女儿谢芬和张宾当时在处对象，而谢芬肚子里怀的又是方达的孩子，会不会被张宾知道后，恼羞成怒，杀害了谢芬呢？那么武雪又是被谁杀害的呢？当时，母女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

民警正面接触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张宾。这个如谢东所描述，身高一米五几的男人，真是又矮又黑又锉，丑陋，右腿有点跛，但是身体较好，是典型的车轴汉子。一身蛮力，肌肉发达。尤其是两只小簸箕样老茧遍布，骨节突起的大手，更看得出这是个长年从事力气活的男人。

谢芬的父亲谢东曾经和民警讲述说：“自己一直以为张姓男子是女儿的男朋友，但女儿谢芬并没有给自己正面介绍过，自己只好悄悄打听到，这个男子是贵州人，具体住在贵州什么地方不清楚。后来，女儿谢芬失踪后，他曾打电话给张姓男子，是张姓男子告诉他，他女儿去四川了，谢芬也没有和他联系。自己之所以确定女儿谢芬是死在汶川地震中，也是根据张姓男子的描述。此后，谢东再打这个电话，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5—

金钱情感被玩弄，被欺骗，相互蒙蔽的恋情，错乱的感情生活，放任自流的生活状态，带来数个家庭的悲剧……

张宾，张宾，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存在，随着十多年不间断的侦察终于浮出来，然而，他在乌江谜案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见到张宾，张宾就是一口思北附近当地的口音。这让干警们又是为之一振。

此前，思北县公安局部署干警，沿乌江上下游走访查找情况，任何一个村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一个多月后，另一路负责沿江周边走访的民警反馈消息。马家寨附近的几个小村子，2008年前后，村子里的人外出赶集的确需要坐船，马家寨属于思北县管辖，这一带附近村子的村民都是张姓。民警从一个船夫口里得知，2008年7月，村里有个人曾带回来两个外地的女人，说话口音不是当地人，听不出是哪里人。之前这个人也经常带回过女人，因为他早已经离婚。所以大家见怪不怪。船夫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次这个男人一起带回来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都个子高高的，岁数大点的很会说话，听她们聊天，岁数大的女人好像这次是第二次来马家寨，两个女人都很漂亮。大家还打趣过，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喽，怎么看上他了呢！还都被领回了家。让船夫能记得的另一个原因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那个男人就独自离开了，再没有回来过。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怎么走的。因为当地进出除了坐船再没法离开。反正就不见了。大家还曾嘲笑他，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船夫告诉民警，这个带回来两个女人的男人叫张宾。思北县马家寨人。他的家住在村后，离马崽洞也就几百米远。

听船夫描述，2008年7月，一起来到马家寨的两个女人，会不是是不是谢芬、武雪母女？那为什么一个命陨马崽洞，一个却死在乌江河畔呢？两个人是不是被同一个人杀害的呢？

或许，这个张宾就是最后一个见到过这对母女的人。思北县公安局立即把这一走访情况通报给在外地悄悄侦察张宾的干警，通知他们立刻逮捕案件重大嫌疑人张宾。

虽然案发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张宾说，“一切都像噩梦一样。我杀过两个人，事情做已经做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都会被发现地。”

在审讯中，张宾告诉民警一个惊人的秘密，他的女朋友不是谢芬，而是谢芬的母亲，他也是直到被捕后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姓名是武雪。

张宾说：“我家里很穷，她都没有嫌弃我。她个儿又那么高，人又比我聪明，她没嫌弃我，我怎么又会嫌弃她呢！我就是好好挣钱，多对她好。把她的帐还完了，就好好过日子。”

张宾说：“他在2006年下半年，与武雪相识在广东的一家理发店内。当时武雪化名武英。当时恰好是武雪给他洗头，两个人在洗头的过程中聊起天来，发现原来两个人都离婚，都是婚姻失败，感情生活不顺心，两个人越聊越投机，洗完头后，就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

两个人交往后，张宾告诉武雪，我负担重，有两个娃，小娃是个残疾。武雪说，“没事，大家一起抚养，只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张宾问她有孩子吗？武雪说：“有一个女娃，已经大了，和她爸爸一起生活呢。”

武雪问张宾：“你怕不怕，我欠了很多帐呢！”

张宾说：“你都不怕，我怕啥，该了帐，大家一起还嘛。”

离婚后的张宾不再对生活抱有任何希望，不过，在遇到了武雪之后，武雪的勤快和能说会道，深深吸引了张宾。两个人很快生活到了一起，但是张宾并不知道，武雪其实并没有离婚。

武雪告诉张宾，自己的老家在重庆，自己是重庆人，民警通过调查发现，她所谓的老家，只是她和另一个男人霍刚共同生活的地方。

武雪和张宾生活在一起后，隔三岔五就回重庆，和张宾要钱，说要回老家。张宾说我也没有多少钱，但每次还是几千几千地拿给她。

武雪每次回重庆都是待个把星期或者十天二十天，很快就回到张宾这了。

按照警方的了解，武雪每次从广东张宾这拿到钱后，应该是回到重庆找霍刚了，在霍刚那待一段，再回到张宾这边来。

2007年的时候，武雪和张宾说：“我不想干了，天太热，工资又低。想辞工，不想做了。”

张宾说：“随便你啦，不做就不做吧，反正你把自己安排好就行。”

张宾向警方供述：“我在工地上，很多人就和我说，武雪一天都在打牌。”

为了满足武雪的生活需求，张宾在工地上拼命挣钱，虽然很苦很累，但他丝毫都没有怨言。

武雪和张宾说，大家一起把帐还完了，我们好好过日子。等把帐还完了，我们再生一个都可以。这句话，给了张宾无限憧憬。

和张宾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2008年1月，武雪向张宾提出，到张宾的老家去看看，看看他家的环境和相关情况。

到张宾家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武雪在家里躺了一天。

张宾父母对武雪的到来十分高兴，还给了武雪几千块钱当见面礼。可是，武雪在张宾家只待了一天，就提出要回自己老家过春节，于是，张宾就陪着她又去了重庆。

到重庆后，武雪对张宾说：“阿宾，我们把钱取出来吧，先把帐还一下，再给父母和孩子们买点衣服。”

张宾说，“好，都听你的。”

原来，张宾家靠近乌江岸边，武雪到张宾家后，了解到张宾家是有移民款的，这次到重庆，武雪提出取钱，就是指这笔移民款。

张宾陪武雪到银行取出了5万元移民款。两个人当时就拿着钱来到商场。到了商场，武雪给家里老人和孩子都买了衣服。对张宾说，阿宾，我也给你选一套吧。下雨天衣服不干，都没得换地。

然而，就在张宾走出试衣间的时候，武雪却不见了……

—6—

聪明反被聪明误。法网恢恢，报应循环，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所作的恶行付出代价……

武雪取出张宾的5万元移民款，到商场给老人孩子买了衣服，然而，却在张宾试衣服的时候，甩掉张宾，跑到霍刚那里。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张宾找遍商场的每一角落也没有找到武雪。更让张宾没有想到的是，拨打武雪的电话，电话已关机。

在重庆又找了两天后，眼看一两天就春节了，带着疑问和愤怒，失魂落魄，万分沮丧的张宾返回贵州老家马家寨，和家人过了一个十分不舒心的春节。

村里人也打趣他，讥讽他：“你老婆怎么没有回来？是不是没看上你啊？”“那个女人怎么没和你一起回家过年呐！人家个儿高，又漂亮，怎么会看上他……”

听着村里人的冷嘲热讽，张宾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因为离婚，自己被人看不起，因为武雪，更被人耻笑，他觉得自己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过完春节后，他就立刻坐船离家回广东打工去了。

张宾觉得，自己又矮又丑，又没有文化，武雪人那么聪明，嫌弃自己没文化，离开自己是正常的。她就是骗自己的钱，把自己的钱骗完了，就把他甩了，也正常。他虽然有气武雪偷偷甩开他，但是并不恨她。

令张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广东没几个月，此前突然消失的武雪，此时竟然又给他打来了电话。接到武雪的电话。张宾想，她不是骗自己的，如果是骗自己的话，就不会再给自己打电话来。

武雪在电话里说：“那天，她在重庆走迷路了，然后电话刚好没电也关机了。”她在电话里问张宾，”恨不恨自己，还生气不？”

张宾说：“怎么会生气呢！自己不怪她。“

武雪说，她想去广东找张宾，问张宾还接待她不。张宾说，怎么会不接待呢，当然喜欢你回来。

武雪说，自己也十分想回去，可是没有路费啊。

张宾又给武雪打了几千块钱过去。

或许是武雪以手机没电，无意间走失的解释暂时安抚了张宾，或许是张宾太想有个美满的家庭，他最终选择再次和武雪生活在一起。

没过多久，武雪对张宾说：“自己老家姐姐家的女儿叫小二的孩子要过到广东来打工，让张宾帮着找个工作。

来的女孩正是谢芬，直到被捕，张宾都不知道，那个口口声声叫武雪姨娘的孩子，其实是武雪的女儿，两个人竟是母女。也没有人告诉他，谢芬已经怀孕。

武雪和张宾说，看看他老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给自己外女找个男朋友。

2008年7月，张宾在工地结算完一部分工资后，带着武雪和谢芬回到贵州老家马家寨。张宾和父母一起招待了武雪和谢芬。

吃完晚饭后，武雪和张宾回到房间休息。谢芬则和张宾的母亲李唱在另一间屋子里睡觉。

已经脱掉外衣又披在身上的武雪叫起已经躺下来的张宾，你得尽快帮我还账。张宾说，我已经给了你几万块钱，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来。帐是慢慢还地，等有钱一定帮你还了。再说，我有钱没钱你还不知道，我的卡都在你手里。

听张宾这么说，武雪很恼火，她生气地对张宾大喊，让他赶紧还账。

张宾再三保证，以后有钱了，一定帮武雪还账。武雪这才答应让他躺下睡觉。

可就在张宾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武雪又把他叫起来。并逼着他拿钱，还对张宾放出狠话，说如果不拿钱，回到广东就叫人来弄他，反正现在自己已经知道张宾老家在哪了，要是不给钱，先把张宾的两个孩子杀了。

武雪像疯了一样掐住张宾的脖子，说不给钱，一定杀了他，更不会放过他的两个孩子。

听着武雪一遍遍地放出狠话，想到如果自己的两个孩子真被武雪杀了，那么自己就没有后代了，这可是让人最笑话的事情。想到自己几个月前在重庆被武雪戏耍，张宾恼羞成怒。他觉得武雪花光自己的钱没什么，钱可以再挣，自己死了也不算啥，可是，武雪不能威胁自己的孩子。想到这，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张宾翻身下地，操起桌上的水果刀，向武雪的脖子狠狠划去。

武雪没来得及喊出来，捂着脖子跑向张宾家最外边的一个房间，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已经睡下，闻声赶来的谢芬和张宾父母，看到这一幕吓傻了。谢芬和张宾的母亲只知道哭。张宾的父亲则是连连哀叹，直抖着手，摔门而去。

张宾只好和母亲说帮忙处理尸体。说你不帮我弄，一直放在家里怎么行。无奈，张宾母亲李唱帮张宾把武雪的尸体装进袋子里，用麻绳系好，扔到离自己家几百米远的马崽洞里。

回到家，已经凌晨。张宾收拾好武雪的东西，又和母亲擦干净了家里的血迹，叫上谢芬跟着自己，尽快离开老家回到广东。

谢芬哭哭啼啼地跟在张宾后面来到乌江边，质问他为什么杀掉自己的姨娘，还愤怒地对张宾说，自己要到公安局揭发他，告他坐牢。

张宾看无法安抚谢芬，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也杀了得了，省得她告自己坐牢，那样，自己的家就完了。

张宾是带着那把杀死武雪的水果刀离开家里的。他从怀里拿出那把还带着武雪血迹的水果刀，恶狠狠地向谢芬脖子划去。谢芬跪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就死了。

张宾在江边洗了手，把谢芬扔到江里，连同那些随身带着的东西包括那把刀，都一股脑地扔到江水里。然后，又走了一段，找到渡江的船，离开老家到广东打工。

十年噩梦，十年战战兢兢的生活，终究躲不过法网恢恢。武雪母女的滥情，玩火自焚，终付出生命的代价，张宾的父亲在案发几年后，也早早去世，而今，张宾也将为自己的行为血债血偿。

正应了那句：出来混的，终究要还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