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老去

终将老去

晚上闲来无事，翻了一会购物网站。大概是很久没有翻购物网站了，不知不觉竟然翻了一个小时。等我关了网页，起身去喝水的时候隐隐约约感到头痛。这一刻，我忽然很鲜明地意识到我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了。白天上了一整天班，晚上回家做饭洗衣，闲下来逛逛网站，这在以前大概是快乐的休闲时刻吧！现在，竟然这样的休闲也觉得累了。

医生说人最先衰老的是肠胃，所以只有在年轻的时候嗜辣如命，渴望一醉方休。上了年纪，提醒你保养的是肠胃，熬夜了，刺激性饮食了，肠胃马上就摆脸色给你看，轻则疼痛一番，重则挂针吃药。美容师说最先衰老的是嘴唇，脸上还是胶原蛋白满满的时候，嘴唇会显示出时间的痕迹，唇纹日益深厚，唇色渐渐失去光泽。心理学家说最先衰老的是勇气，当我们踌躇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我们的心就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对照着专家的说法进行比对。我开始回忆衰老这个概念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对于衰老，我的最初印象是在一片美丽的山坡上。那时候，我大约十来岁，我的父母也就四十来岁，面对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妈妈忽然很伤感地对爸爸说：“以后我们就像这西下的太阳了，慢慢走向黄昏。”那一天的夕阳特别美好，映红了整个山坡。那时候的我看着夕阳无限美好，无法理解妈妈的感伤。但是妈妈的那句话，那个美丽的日落就这样一直映在我的脑海里。衰老如同一场壮丽的日落，磅礴大气，荡气回肠。

后来长大了，我读到了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三十八岁的檩子和五十五岁的久木都面临着中年危机。人生巅峰已经成为过去，女人的美貌渐渐成为过去时，男人的事业也需要给别人让路。无论愿不愿意，衰老就这样来临，以后的道路就是慢慢地往下走，多么无奈的世界！身边的人一天天变得冷漠，身边的事也不再新鲜，所以，檩子和久木才会有这样飞蛾扑火般的爱。好像落水的人希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段不伦恋里充满了绝望，找不到人生的出路，一边逃避一边挣扎，最后躲进了死亡的阴影。衰老是生活的对头，他步步为营，在生活的各个角落中出现，让人无处可逃。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很坦然地老去，我并不畏惧头上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我觉得那是岁月的馈赠。可是我发现岁月馈赠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日益无力的身躯，还有渐渐冥顽不化的思想的时候，我忽然害怕自己老去。高尔基自传体小说《在人间》中对外公日益老去的描写赤裸得难以让人接受。随着岁月的流逝，外公变得越发贪婪、自私、苛刻。他把所有的钱财用于投机，一贫如洗后，还和为家操持了一辈子外婆分居，并苛刻地要求外婆平均分摊生活的费用。每每读到这些情节，我的心就异常难受。人老了，失去了年轻时的力量，获取社会资源日益困难，懦弱、自私这些阴暗面好像会渐渐占据上风。如果衰老让人失去的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还有精神上的强大，衰老该是多么可怕。幸好书中还有天使一般的外婆，随着岁月的流逝外婆越来越宽厚仁慈。坏人老了会变得更坏，好人老了会更加和蔼慈祥，精神的力量在时光面前出现了反作用。

时间总是公平的，不会因为心怀期望就流逝得快一些，也不会因为心怀恐惧就流逝得慢一些。青春虽然懵懂，却因为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而无畏一切艰难险阻。中年的生活虽然日益丰富，却失去了从头再来的勇气。在时光的流逝中，我们唯有保持着对世界的爱，对自己的爱，才能不被卷入无尽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