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奶奶和她的孙女小玲，住在三楼，刘奶奶儿子的一家三口住在六楼。
儿子是孙女的爸爸。
儿子的妻子不是孙女的妈妈。
孙女小玲已经12岁了，身体长成一个大姑娘模样，脸上却是明显的唐氏面容，见了人憨憨一笑，只会简单的交流，从头到脚被她的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这真命苦啊……”我经常见到刘奶奶和小玲在楼下散步，以这句开头的招呼，多半是小玲又犯了癫痫病，刘奶奶需要发泄一下情绪。
“阿弥陀佛，感谢主啊！别看她傻乎乎的，还知道帮我扫地呢，给我唱歌听……”一听这话，看到刘奶奶喜气盈盈的样子，说明小玲最近健康着呢，刘奶奶省了不少心。
刘奶奶感谢的对象比较复杂，她和小玲每周去教堂做礼拜，唱诗，在家供着观音菩萨和红脸关公，嘴里念着“主啊，保佑我吧！”
病急乱投医，谁遇到了也会心烦意乱，反正拜个泥胎，供个谁都行，弄个“十字架”，像医院似的，那可不吉利。
我一直不清楚，刘奶奶到底信奉什么，可能她哪个教派也不相信，只想找一些人说说话。去教堂，有教友听她的唠叨，回家有菩萨让她随便讲，而不会厌烦。
苦难，说出来，就好了，就好了。
接触的多了，几次聊天，也拼凑出小玲一家的生活状况。小玲的父母打工时认识的，没有领结婚证，就生下了小玲。医生讲了小玲的病症，小玲的母亲没出月子就悄悄离开了，12年，没有看她一眼。
小玲的爷爷，在小玲3岁时，抱小玲看病，发生了车祸，爷爷把小玲死死护在身下，他永远地离开了。
小玲的爸爸另找了一个媳妇，过门的条件，就是不管小玲。所以，小玲和奶奶相依为命了，花着爷爷车祸的赔偿款，艰难度日。儿子也管，偷偷地，悄悄地，也不敢给多了。
“我这命真苦啊，当初她生下来，扔了就好了……老头，也不能早早就走了……”刘奶奶逢人就讲，遇到陌生一些的人，她还要从小玲的身世讲起。
“那个女的，心啊，像狼一样，狠兜兜的！”骂起小玲的妈妈，刘奶奶语言格外丰富，“孩子病了，偷着跑了，赶着投胎！”
“临走了，还把我的金手镯揣走了，那个贪心鬼，啧啧……”她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眼神也狠厉起来，“阎王爷卖马钱都敢花！现在也去了，去了……”
一旁的小玲笑嘻嘻地唱着歌，全然不懂奶奶说的事，因为她从来没叫过妈妈，更不知道“妈妈”的用途。
看到野地里的蒲公英，小玲忙着摘了一朵，送给了奶奶，殷切地凑上了鼻子。
“香，真香，玲摘的花就是好看！”刘奶奶脸上的皱纹也绽放开了，“要是不得病，得多好啊，大孙女啊，啥都想着我。”
其实刘奶奶非常疼爱小玲，说归说，骂归骂，都是小玲亲妈的错，小玲犯了病，她整天整夜睡不着了，就怕小玲咬了舌头。
“要是我走前头，玲儿怎么办？”说到这里，刘奶奶的眼眶湿润了，无忧无虑的小玲正把野花插在头顶，向长椅上的几个老头炫耀呢。
刘奶奶趔趄着奔了过去，扯着小玲的手，拽着往这边走，边走边嚷嚷：“别跑远了，有狼，吃人呐！”
近到眼前了，她睃着那几个老头子，努着嘴，和一起闲聊的孟婆婆嘀咕着：“那几个老光棍子，不安好心，可得看住了小玲。”
“不能啊，那么大岁数了。”孟婆婆劝慰着。
“不好说，电视上的法治节目都讲了，可得注意点，可得注意点，小玲什么也不懂……”刘奶奶谨慎地攥了攥小玲的手。
住了一年左右，小玲和刘奶奶回老家了，一个叫讷河的小城，老家还有房子，这里每个月还得交500的房租，儿子也失业了，交不起了。
后来，听她的老乡孟婆婆讲，小玲的亲妈找上了门，要领回女儿，以后嫁女儿收彩礼，让刘奶奶几棒子打了出去。
她的孙女，更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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