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板凳老灶火锅

书瑶与他一前一后走进小区门口的这家宽板凳老灶火锅，此时刚下午五点。这家店不大，五十平上下，除了后台工作区，摆放了大概十张桌子。重庆人喜欢打麻将，餐桌号就用麻将牌命名。服务员引导他们坐在店内右侧靠墙的第二排餐桌——二万，时间还早，他们是今天店里第一拨晚餐客人。他说，坐三万吧，第一次来也是坐的那里。书瑶心中动了一下，却依旧走向了二万那张餐桌。

两人出去吃饭，素来都是书瑶负责点菜，这一次，他主动拿起菜单，点了羊肉、百叶、午餐肉还有好几份蔬菜，像是要依靠食物的力量冲掉书瑶心中的悲伤。

点完菜，两个人坐着，没有言语，静静地等着服务员上菜。

书瑶想起两人第一次来这家火锅店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们坐在后面的那张餐桌，也就是三万，那个时候他们感情正是浓烈，不顾一切的陶醉和沉浸。火锅里开满了辣椒和花椒，融化了的红油，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书瑶的眼睛就透过这白色雾气看着他笑，他也不顾火锅上笼罩的热气腾腾，伸长了筷子不断把菜和肉夹到书瑶的碗中，那个时候还是初夏。想到这些，泪水涌了上来，书瑶从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装作不经意的用餐巾纸擦拭了一下脸，泪水便被纸巾吸了去，书瑶用余光看了下服务员和收银员，两名服务员在右前方聊着天，收银员盯着电脑，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客人的一举一动。

一名服务员将锅底端了上来，点的鸳鸯锅，一半红汤一半白汤。过了一会，红汤开锅了，他将羊肉、豆皮、豆腐放了好些在红汤里，相处快一年了，他知道书瑶爱吃辣。肉很快煮好了，书瑶强迫自己夹了一块肉，筷子缩了回来，却没有往嘴里送，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间。

书瑶想起两人一起去看爱乐之城。定的后排中间的座位，两人拉着手，他的大拇指一直在书瑶的手背上轻轻抚摸。时不时，他轻轻转过头看着书瑶，书瑶也转过头看着他，两人对视好几秒钟，才又将眼睛挪回到屏幕上。爱乐之城有一个让人美得心碎的结局，米娅和丈夫阴差阳错的走进了一间酒吧，再次遇到了塞巴，塞巴弹奏了那首承载两人记忆的钢琴曲，镜头拉回到他们第一次相遇，如果，如果一切都不一样，如果塞巴没有因为坚持弹即兴爵士而被辞退，没有因此推开米娅，如果塞巴没有去巡演，如果塞巴跟随着米娅去了法国，如果……，他们是否会结婚，生几个漂亮可爱的孩子，甜蜜的生活？那个时候，书瑶觉得这样的结局是爱乐之城的最大亮点，遗憾是一种极致的美丽，遗憾才是生活的常态。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书瑶不想要这种美丽，不想要遗憾，只想跟他在一起，只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在对面埋头吃着东西，书瑶想问他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那么坚定的选择离开，为什么对两个人的未来没有信心……，可是，书瑶最终把话咽了下去。这些问题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两次，他也不止一次两次的给出大体相同的解释，就算当时不信，之后又说服自己去相信，就算当时信了，之后又生出怀疑和困惑，这样追问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爱情就像手心中的流沙，一点一点从指缝中流走，等到某一天，你突然发现手中的沙已经所剩无几时，你惊慌失措，懊恼为什么没有把握住一切，想要去挽回去留住，然而，书瑶也知道，爱情永远不是一个人的选择。

火锅上依旧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却也没能冲淡这层悲伤，仿佛冬天的寒冷已经浸到这层悲伤中，结了冰，要融化或许要等到下一个春暖花开之时。两人默默的吃完这顿饭，他在前台付款，书瑶依次戴上围巾、穿上羽绒服，走出这家火锅老店。

一阵寒风正好吹过，吹得脸生疼，书瑶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