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本我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孩子，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你重见光明的时刻。准备好了吗？”温暖慈爱的声音从朦胧的远方传来。我默然，或许时过境迁我已习惯黑暗，但还是睁开双眼准备接受由黑暗到光明的旅程。随着“簌簌啦啦”纱布脱落的声响，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个宽厚的手掌护住了我的眼，“孩子，先别着急，你的眼睛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阳光。”我感受到面前微光和轻轻在空中摇曳的轻尘，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望了她一眼，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突然复苏。”——白朗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看天色，应该是辰时了吧。我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面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这里又是哪里？有着雪白床单雪白墙壁的房间，透着一股让人抗拒的冰冷之感。一点暖意也不曾有，可偏偏又觉得习以为常。自己曾经那个有着精美装潢的绣房已成昨日黄花了吧。“若儿，你感觉可好些了？”一个面容俊朗的英挺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并未见过实属正常，但这声音和称谓却是陌生得紧。但出于礼貌，我还是报以一笑。男子瞳孔中迸发出的明亮是我无法忽视的光景。

我看着明亮的四周，蓦地心中生出惶恐。这里都是纯白的设计，让人时常处于清醒的状态，或许是因为白色本身是最反光的颜色，所以反射在我们眼中的景色是最积极阳光的吧。推开窗，窗外是一片绿色草坪覆盖的，而阳光穿过大树亦或是树叶投影下来的阴翳打在活泼奔跑的孩子上，煞是令人欢欣。“孩子，看什么呢，你眼睛里全是笑意。”慈爱的声音在我耳旁身后响起。或许是习惯了吧，现在的自己判断来者依旧是靠着声音来识别。转头看时，详和却陌生的脸容令我心中猛地一惊。

父——亲？我一时难以说出这两字，只默默地来到镜子前。镜中的女子一张古老的面容，少有青春女子的神态，但分明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因为肌肤、鬓发都是十八岁女子该有的模样。但一切都太完满了，仿佛是严丝密封而来的。“不出去走走吗？”依旧是中年男子的声音。我点点头，他扶起我到了轮椅上，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我？我是天生腿疾？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我——怎么？

一切的记忆好像是紊乱的。一阵眩晕袭击了我，我捂着额角连连退后，直到了病床前。中年男子扶好轮椅，温和道：“孩子，看会儿电视吧。”随着“哔”地一声，一个嵌入墙内的似乎是玻璃屏的长方形物件亮起来了。“今日要闻，我市以创新闻名的艾古医院，突破重重障碍，终于给一名罹患软骨症和脑神经双重损伤的盲人患者移植眼角膜成功，这不得不说是世界乃至史上——”看着亮屏中女播音员一张一闭的口，我只觉自己堕入了万丈深渊。万劫不复，是我最先想到的词。百口莫辩，真真印证了我此时的境地。我求援般地望向门外。门外站着一人，看举止形容是刚才莫名其妙出现又倏然消失的俊朗男子。

“对死亡的恐惧被对这个世界的失望所压倒，这个世界太丑陋了，没有人愿意从坟墓中重新站起来。”——米兰•昆德拉

此刻，在艾古医院的最顶层，却是另一副情形。“艾医生果真是好医术，真是令蔡某刮目相看，”一个面露精光的的中年男子拊掌叹道，“这个女尸是我蔡某花了好大气力从山西那儿弄来的，没想到在用科技手段将她唤醒复苏后，竟回到了十八岁的的容貌身段，只是暂时无法公诸于世。但其实，哈哈——”他富含深意地一笑，砸了砸嘴继续道：“已经有国内外的买家联络我了，说对这个女尸很感兴趣，想带走继续研究，而且关于复活古人的技术他们也热络得很呐。”“那你为何将她的身份公诸于媒体？这样岂不麻烦？”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帅气男子冷冷道。“这个嘛，”中年男子很是得意地摇摇头，“我蔡某呢，既要名又要利。虽然把她卖了获得了钱，但我还是需要为我院打开名气嘛，更何况，你可是我院的金字招牌。”

“说的是，为我们的胜利干杯。”俊朗男子优雅地举起玻璃杯，杯中液体颜色很是妖冶。“好好——”中年男子的心神被他浑然天成的风姿差点勾去了魂魄，忙举起杯，一饮而尽。俊朗男子微抿了口杯中酒，唇畔出现的一抹冷绝让蔡某晃了晃身——“是时候结束了。”俊朗男子利落地顺下披在身上的白色大褂，抛掷于地。

门，“哐当”一声合上了——

“你愿意随我离开吗？若儿。”俊朗男子像是不曾离开过我的房间，循声望去，我看见他真诚的眼眸，心中不由生出久违的的悸动。“好，我愿意。”罔顾轮椅后的中年男子，我缓缓起身，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患上所谓的腿疾。哼？软骨症。“就让我们一起——”他向我走来，浅浅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似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