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晴天

孩子们在楼下在草地里游戏，发出清脆的欢笑声。已过阳春三月，天空像水洗过般透亮。地里面该冒芽的都在冒芽，该开花的都在开花，万物吐故纳新。小北被稚嫩的笑声吸引，走到阳台。昨夜她听见了鸟的叫声，像是布谷在歌唱，她想大概是冬眠的动物们苏醒了。

外面一片春的喧闹，屋里却是冷冷清清。女儿没在家，屋里失去了往日的叽叽喳喳，有点空落落的。

阿炳坐在沙发上，埋着头，手里点着一支烟，却很少吸。他盯着着烟头燃烧，不时地用手指去弹烟灰。冷冷的青烟绕过他的指尖弥漫到屋顶，寂静地四散开。他低声对小北说：“如果周末不下雨，我们就回去接孩子。

说到回家，小北脸上立即浮现了笑容，脑海里搜索着每一次视频里孩子的愿望：恐龙玩具、汉堡玩具、米奇老鼠、棒棒糖、棉花糖……女儿天真的笑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她跟着笑。

她和女儿已有三个多月未见，她总念叨：不知长瘦了多少，在老家睡的习惯不，想不想爸爸妈妈？视频里看到女儿满脸垢面，还有衣襟上的泥点，她开始担心起来。

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就像爬山，明明看到了山顶，但是走啊走啊，就是走不到头。

终于等到周五，小北结束了一周的工作。下班时，天气却异常燥热。她脱掉呢子外套，只着薄毛衣，已是大汗淋漓。路上的行人纷纷脱掉外套、毛衣，男人们只着一件衬衫，女人们有的已经裙裾飘飘。这哪里是一个刚从冬天里走出来的春天，分明就是要跳过春天，直奔夏天的节奏啊。三月的天，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么热，明天怕是要下雨。小北有了几分担心。她一手拿着呢大衣，一手提着手提袋，大步流星地往购物广场走。

手提袋里装有几袋棉花糖。这是中午时单位楼下小卖部购买的棉花糖。女儿特别喜欢这里的一种水果糖。

因为疫情的缘故，很多商店关着门。小卖店也是处于半歇业状态，货架上稀稀朗朗地躺着几样“歪瓜裂枣”，想必也是去年的余货，被无数次的挑拣后，顽强留了下来。

她审视几遍后，只挑选到几袋棉花糖，有些失望。她决定下班后去购物广场，那里是孩子的天地，有各式各样的糖果店、奶茶店，还有五花八门的玩具店、游戏厅等。

疫情期间出门逛街购物，听上去有点冒险。有的时候，女儿就是她的堡垒，她不怕。

广场外行人稀少，两旁的的饭店、干洗店、超市全关闭着。经过唯一的通道进去，里面却是灯火通明。有些店面上着锁。偌大的商场里面店员比顾客多，不免有些凄凉。

以前，这里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琳琅满目的货品，还有孩子们的喧闹声，昨日的一切仿佛一下子走进了历史里，一种落寞涌上心头。店铺里面都安安静静地，没有一点音乐。音乐只会映衬的更加冷清寂寞吧。

玩具区在二楼，小北径直走上扶梯，上到二楼。在电梯口拐角的位置，有一家装修简约的清禅书吧。小北再熟悉不过，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午后。书吧的店主是一个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阿文，与小北一样，深深喜爱着林清玄先生的文字。拥有自己的书吧，畅游在书海里，这是阿文的梦想。

书吧里收藏着几乎所有林清玄先生的作品，从散文、诗集，到杂文、游记。每个月书吧会组织一次交流会，多半是关于林先生作品和认识生活之类。小北也参加过几次，兴趣相同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太快。

小北经过时，特地留意了书吧。书吧的门关着，内面的灯是黑的。门口贴着一张大白纸，写着“店铺转让”。书吧的顾客一直不多，勉强维持，遇上疫情，谁敢跑来书吧看书。所以倒闭也是在所难免的。她只是替阿文惋惜，惋惜那年轻的梦想。现实总是让人的梦嘎然而止。

玩具店还有一两家是开着的。她走进一家常去的老店，除店主，空无一人。小北想打探书吧的情况，主动与店主聊天。

“最近上街的人很少吧。”

“是哦。每天不到十个顾客。”

“我看很多店都关着门，隔壁的书吧怎么不开了？”

“拖欠租金，老板转租了。现在现在看纸质书的人很少了，都在手机上阅读了，谁还花钱去店里看书。关门是迟早的事情。”

是啊，新闻爆炸年代，快餐文化占尽风头。小北心里沉沉的。想到书吧，想到疫情，想到女儿，想到那些去武汉拼命的医生们护士们。疫情影响到社会上的每一个群体、每一个人。真是该死的新冠肺！

小北买好玩具，走到广场外，等待阿炳开车来接。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一张张蓝的、黑的、白的口罩之下，掩盖不住那份的严肃和紧张。

阿炳开车来了。他说：“你看天气预报了吗？明天下雨。”

小北把手里的玩具递给他，说：“偌，宝宝的玩具都备好了。”

“明天看天气吧。暴雨没法开车。”阿炳接着说。

“春雨阵阵，秋雨绵绵。兴许下一会就停。”小北答。

提到女儿，小北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失落。她逐一地向阿炳展示着玩具，欢喜地拿着恐龙玩具，学做女儿的样子吓唬阿炳。阿炳却若有所思。

第2天， 小北起床的第一件事是跑到窗户边，检查外面的天气，就像她小时候。小的时候，每次期末考试后，父亲都会许诺她：如果明天不下雨，我们就去游乐园。她猜父亲是看过天气预报才做的决定，要不然怎么会大部分的愿望落空了。当然，父亲也带她去过几次游乐场，因为天气预报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窗外的阳光就像一条条的金线在小区里面穿梭。伸手到窗外，阳光落到手心里，暖暖的。小北像得了宝贝，跑去喊阿炳：“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我们收拾东西，回家吧。”

阿炳说，好。简单吃过早饭后，小北收拾好东西就往车库跑。

车出了小区，跑在环城的路上。摇下车窗，微风拂面。路旁的树木吐着新绿，不停地向小北招手，树下的小花肆意绽放，吞吐着芬芳。一切都是春天的味道，小北沐浴在春风里，心情无比愉悦。

小北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把回家的好消息告诉女儿。可是阿炳的电话来的更快。通知他，单位有新工作安排，不能离开南昌。

折腾一早上，结果回不去。失望的泪水在小北的眼眶里打转，她呆呆地望着窗外。阿炳安慰小北，说：“我们就当是出来兜风了。”可是，路上的风景已经不再是春天的风景。

回到家，小北看到孩子的东西，泪水就涌了出来。

长大后，我们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是晴天就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