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晚上

  与你重逢，这是一件庄重而柔情的事件，是教徒去做祷告时必须具备的某种心态。今夜，我路过交叉路口，抬头看见整饬的树陷入灯光的诱惑里，神情慵懒，就非常地想念你。

  这不是最近养成的习惯。在大学图书馆里，我静静地翻阅着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诗“今天我感到非常烦闷，我想念你。我想起夜幕降临的时候，和你踏着星光走去，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想起了欲言欲塞的时候，和你在一起，你是我的战友，因此我想念你。当我跨越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军旗”，我因着最后一句的侠骨琴心而动心。我漠然地看了一眼周围低头学习的陌生人，然后让眼睛带领我的灵魂出逃，从窗棂到树枝再到皓月。我想起了你是那么认真而耐心地听我袒露自己心事的样子，那低头沉默的样子，让我突然觉得徐志摩那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在你的模样里有了新的生命力。我曾是如此的不堪，全然不符合主流的标准，一直是流离而无归所，当我以为自己要习惯这种边缘化的生活时，你斯斯文文地走进我耐心栽培的心灵天地里面，不动声响，静静地盘踞在我心头。所以“我把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爱你”是我想送给我们的。在你面前，我仿佛将自己密不透风的衣衫毫不迟疑地解掉，身子裸露，随意让你观看，也只有在你沉默凝视中我的血肉之躯才会怒放出本性，是空前绝后的绽放。否则这一切将没有意义。偶然想起你就能点燃内心储存的情诗燃料，让它们在我头脑里炸裂，余下的星火是激烈场景的遗留物。

  但有时也没有名人的诗句莅临，是缓慢的心境与自身酝酿的词句让自己脱离现实，一步一步滑入未知的世界里。那次是在机械馆看一本历尽人事的小说。风起，窗响。我起身准备关窗，倏忽改变了主意，想让这些自然风物光临此地，让形单影只的我显得不至于如此潦倒。风情瞬间撩动我的诗情，我神情严肃地写下“我想静坐在你身旁，这个想，不是梅须逊雪三分白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说一些闲散的话，顺便将未曾言明的情意在玩笑中打碎。偶然抬头凝视远方山影中明灭的灯火，祈祷可以看到夜半更深，你也不过是始终低着头沉默，仿佛悄然遁世，因此我有了细细观察你的自由，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嘴唇，是因为被你拥有才具有非凡的意义。在这种静默的冥想中，我希望与你在此日长夜长。我是如此义无反顾地投入到如此虚幻的幸福里面。你不虞的低笑，让我佯装随意地将手插在脑后，慢悠悠地接着说东说西。我是如此粗暴地对待我痛苦，我害怕那些柔情蜜语会从我的口中迸溅出。我承认我的怯懦，唯恐得不到相应的回馈。其实只要能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很好了，更何况，我们还有谈话。我别无它意，别无它意。虽然我一直在甜蜜地忍耐着那暌违后的漠然紧张”。写罢，窗外飘雨，很多人撑着伞离开自习室，我慢腾腾地在雨中走，想起以前我曾是如何摇着马尾在你面前逗趣的样子。别人看见我是淋湿，我却说我在感受雨。也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你一直在我的文章里以不同形式出现，我却一眼可以将你认定。

  有次我在碧园里面看见一个穿着水粉色裙子的女生，端然坐在长椅上。我就觉得神色像极了你。我笑盈盈地与她相识，却看到了你的面容。请允许我有如此自私的心思，我是如此快活。为此，我为她写诗：“漠然而平和的今天，没有痛苦、没有欢愉、没有特别关心、没有万分想念，于此，我总能客观、理智、平静地思忖与剖析万象。似乎一切都可以忍受，我宽容这样的日子，万物秩序井然，生命却是少许热情与奉献。在我所创造的这辽阔无际的思考空间里面，你是一个个别的人，是智力所无法触及的地方。超越了秩序、规则、标准，那种美最终凝聚在你身着水粉裙子端然而坐的样子里。我们相逢在空濛的虚幻里，即使我未曾触碰到真实的你。我亦愿无限地傍近你，尽我所能。想和你坐吃山空、且以喜乐、且以永日，优游卒岁。你是那么的好。来，让我们相爱，趁湛湛长空，乱云飞渡，繁红无数”。那个女孩收到我的诗歌后，欢喜得很，可是我怎么看那都是你在笑。我一直生活在世俗之外的世界里，很多怪癖，似乎是世界上鲜有人能包容我。所以遇见你，我认为你是我暗黑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光。见到与你相似的人，那兴许是你光芒的反射，却是如此吸引我。

  我们曾并肩观望世间的风月，你陪我看夜色在水面上逶迤的轮渡，听我讲述我遮掩的风月心情，一起面对过风浪。尽管相处时间并不长，却足够令我回味很久，至于这个很久的期限是多少，我并不得知，因为难以丈量。此前的人生里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获得新的人格，开始新的生活，免受精神奴役。于是我大费周章地让自己去面对各种人和事物，并承受来自不同价值层面的审判。当我遇见你时，我已经支离破碎。你是如此耀眼，让我怯生生地不敢直视你。你满眼怜爱地将我重新整合，软化了我的戾气与野性。我将永远感激。旁人并不能理解我对你深厚的感情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是哂笑我痴呆。我笑而不语，我只是温柔而霸道地希望我的情意结被你读懂。

  今夜，我路过交叉路口，构思了一段文字，却是因你而起。“我要匍匐在地面，尽管上面颓满了泥土和沙尘，但我依旧要一意孤行，只为跪舔你途径这土地时留下的脚印。那里面有迷迭香、麝香还有一些我不知名字的香味。在如此迷醉的氛围里面我甘愿用嗅觉品尝你的美，我只要这样的赐福。你是真主，满身光华。我游荡在大小各异的妓院里，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不断打断向我招手卖弄风骚的女人们，我要走向你。一步一步，如此坚定，也没有试图看穿过距离。你躺在印花木质床上，沉默在你的脸上发光。你突然转过头看向我，我有些错愕，那种感觉无法说清。你笑了，我变的非常安静，一言不发。我是步入耄耋之年的人，不应该有如此疯狂的举动。我愈发不能理解我自己了，只是面对密密匝匝的人群，我是虚空。只有面对你，我才敢于面对真实，敢于脆弱。我蹑手蹑脚地替你盖好被子，悄悄走开。你也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给你写下这首诗，人们说这不是诗，但我说是就是，没有别的理由，因为我在爱。”我总算懂得《苦妓回忆录》那份无望而温柔的感情，我在今夜完全消化，于是我将情节复制，再嫁接我对你的感情，制作出如此文字。

  其实要入秋了，没有春风。我之所以取这样的名字，只是因为它美，分外显现我此刻的心情。我们要重逢，拜伦的“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祝贺你，以眼泪，以沉默。”我的回答是笑，笑到忘乎所以。请不要介意我用了如此繁复的诗歌来写此篇文章。在我眼里，诗歌始终具备美感而古老的语言形式，我认为只有它才能与你相称。我别无所有，只能靠文字打动你，愿你平安喜乐。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温柔，其实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是我要学会点到为止。我只能当面告诉你，外面坏人林立，让我们关上门，好好相爱。我的朋友，你是一直在我心上，让我能够在痛苦中感受到一阵短暂而深刻的温情。我多希望，现在你在这里。

春风沉醉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