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杂工
（短小说）
世幸童欣
江川市某机构年过花甲一老者接到电话，说有一个近四十位左右的“海归”专家团队，过三天要来这里进行中国画、瓷画笔会交流。
惊闻“海归”专家团的到来，老者心里自然高兴，届时可一睹他们的艺术风采。
得到领导“指令”，老者开始忙忙碌碌。大清早去旧货市场买来八张旧乒乓球桌、四组大沙发与座椅若干，运回来后下午请机构部分年轻人，考虑周全后将其置放于机构一大间简易装修原先的一个中型仓库。老者要求年轻人将乒乓球桌两个两个连在一起，组成了四个笔会阵营。桌与桌之间，除了比乒乓球赛场地规格稍微小了点，但用于笔会还是绰绰有余。四组沙发整齐有序地摆在“大厅”，若干座椅也排成一个阵势，好一个艺术表演环境！
待环境布置结束，老者坐在沙发上，对即将到来的海归专家浮想联翩；世人都敬佩“海归”，毕竟他们见过世面，相对比未出国门的，知识技巧方面自然要强！……这次总算遇到了机会，可以见到庐山真面目。
第二天早晨，老者又去文房四宝店买来笔会用的材料与工具。
专家到来这天上午，老人早早地来到笔会大厅，随后将他买来的文房四宝，兴致勃勃地铺起了一块块毛毡，随后将宣纸、毛笔、颜料、墨汁等依照习惯顺序放上，……
三十余人的专家坐着大巴，已经提前陆陆续续来到了笔会大厅；有留长发的青年男，有蓄长胡须的中年汉子，也有光头型的……，其中有位戴眼镜的美女特养眼。
老者身穿褪色工作服，头发剃得短短夹杂着大片白发，手臂上一根根露出的经脉尤为显眼，加上个头矮小，在厅内继续摆放笔会工具材料。出于自己不是领导，他也没有必要主动热情地与专家打招呼，只是一个短暂笑脸相迎了事。
见这打杂工模样的老人在铺宣纸，蓄长胡须的中年专家带点上海口音的开口说话了。
“喂！老头，请问宣纸是你买的吗？”
老人不应。
“呵呵，这老头怪怪的！你也不看看我们都是些什么人？我们是海归专家，知道吗？”另一位蓄长发的青年男不客气大声叫喊。
“这单位也够可以的啦！领导不出来接见我们，让一个打杂工的糟老头在这里陪我们笔会，太可笑了！”另外一个中青年挨边的光头汉子带着北京话口音接着话茬。
蓄长胡须的中年专家紧逼问：“如果你不懂，你应该问问行家，或者打电话问问我们也行。像我们这种身价没有“XX”名牌宣纸是不会动笔的！”
见对方这些海归专家如此不懂礼貌，老者原先对他们的仰慕迅速变成了反感！
见老人仍然没有反应，感觉对方是否有点耳背？于是加大嗓门。“我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一个打杂工也这么横？不可思议！”全场专家抬头注目着，似乎要把这位打杂的老头赶走似乎才罢休。但是老者还是低头不语挨个铺着宣纸。
见到这种状况，带队的刘团长从沙发上快步走来，对着老头的耳朵重声且又带点温和的口气。
“老同志，我们这几位专家说话的方式欠妥，但你也不能不回答啊对不对？你要学会谦虚，该学的就要学。”毕竟是带队领导，说话的语气自然好许多。
“这几位专家没有礼貌我懒得回答！再说我买得就是你们所需要的宣纸，无需他来指教！”老人这才作了回应。
刘团长仔细看了看宣纸的商标。“不好意思！我们错怪您了！”。随后他似乎发现另一个问题；“请问老同志，你的笔洗怎么两人安排一个？”
“哦，我认为两位作者共一个也有它的好处，作画位置可以更宽敞一些。”知道对方有气，但自己理由充足老人坦然回应。
“也有一点道理。”刘团长感觉对方多少懂得一点笔会的常识，故找了个台阶下去。
大厅里热闹非凡，一个个在观看环境，也在背后议论这位老者。
忽然，一个清脆嘹亮的嗓音打破了大厅的嘈杂。
“张老师在啊！家里有点急事加上路上堵车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各位专家们，我是李丽芳，社长要我和张老师专门为你们服务的！”受命服务者小李美女姗姗来迟解释着。
张老师！？专家们抬头齐睛再次仔细观望。哦，我们还真以为他就是个请来的打杂工？团队所有成员顿感诧异。
李美女只好“将功补过”，连忙摆凳子，扫地，烧开水……
大约三分钟，江社长风尘仆仆到了大厅，放下随身物品擦着小汗。
“各位专家，您们好！我是西江美术出版社社长江学海。刚从海南出差回来，路上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要不就开笔吧！”
得到指令，专家们个个摩拳擦掌，站在自己的位置各显能耐；有画人物的，有画山水的，有画梅兰竹菊的……，唯独只有那位眼镜美女没有动笔左右来回观望着。
张老师也来回穿插于四组画桌，看看这些海归专家的“绝活”。从他们的布局、笔墨线条与设色来看，心里着实感到好笑。
“老张啊！你也动动笔咋样？”江社长面带笑容问张老师。
说真的，见此情此景，张就想在这些“专家”面前一显身手。见社长主动开口，于是在靠近里面一组的空位提起毛笔干了起来。善于观察动静、机灵的眼镜美女紧随其后。
张老师人物、山水与花鸟画均很擅长，最近喜画雄鹰。他先是勾描雄鹰的头部，随后刻画出眼睛，待头部画完，唰！唰！唰！……，拿起大毛笔蘸上墨汁、点上清水，几笔就把雄鹰的翅膀画了出来，好一番“英雄气概”！在他看来，平时自己画写意雄鹰多少有点缩手缩脚，今日被他人奚落一番，也不知哪来的灵感和“霸气”，自己顿感画得那么出神和有力！
“哇塞！画得真好！”眼镜美女顿时惊叫起来。
声音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专家”，个个停笔过来驻足观赏。见到张如此绘画功力，在他们的心里和绯红挂不住的脸上表明；已经深深感到自己不佩“专家”称号，这位“打杂工”才是真正的大家！
“伯乐”见大伙围着“千里马”，江社长顺势拉开了话题。
“各位专家来宾，该地是我社的分机构。这位画画的张秉艺是我社资深的美术老编辑，除了编书能力强，同时也画的一手好中国画，并且对瓷画也颇有研究。虽然退休，我还是将他请到这里发挥余热，大家说对不对？”
“对！”大厅掌声一片！
刚才几个说风凉话的“专家”，见张老师如此绘画功力，干脆自己暂时不动笔，仔仔细细看着大家挥毫……。
午饭时分，张秉艺尽管坐在餐桌边上，前来向他干杯的自然不少。
“张编辑，不，张大师，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您如此绘画功力却又低调是我见到的艺术家最难得的一位！请原谅我对您的不敬，小的我喝上这杯，一来对您表示深深的敬意，二来向您表示最真诚的道歉！”留胡须中年汉子说完将自己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这位帅哥过于认真，不必道歉，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你也有不少技术值得我学习！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有机会多多交流！”张秉艺心情爽快如是道来。
接着是那位光头中青年汉子前来干杯，“张大师，小的失礼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早上冒犯了您，请您多加原谅！……”
紧随其后是那位蓄长发的小青年。
“张大师，原谅我早晨对您的不敬！”说完还立马快速鞠了三个躬。
“说实在的，我在大学里班上绘画是第一名，看了你的绘画功力，感觉自己也就是矮子里面的高人，井底之蛙！惭愧的很！您就是我今后学画的一面旗帜！”说完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哦，不不不，受不起！”张秉艺连忙起身双手作揖。
四十开外的刘团长也举杯前来，“张老师，我叫刘争先，领队的，我就不像刚才那位小青年那样拍马屁了！”
全场一阵欢笑。
“说实在的，您这样的绘画技能能做到这样不张扬使我倍感敬佩！我代表所有成员向您道歉和学习！请您不要保留秘诀，帮助并带领我们共同进步！……最后问一句，您画的那幅《展翅高飞》雄鹰图能否送给我们留个纪念？”
“刘团长别要了，张老师的这幅画被我收藏了！”眼镜美女高呼着。
“最毒妇人心！没辙！”全场又是一阵欢笑。
完后，几乎所有的成员一一向张干杯表达各种言语。
……
完了中国画交流，接着下午来宾们画瓷器，自然张秉艺被各位强行拉去当指导。
2019年7月20日于渐悟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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