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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回老家，听村子里的人在传，年近半百的她指着自己的脸说：他（丈夫大哥的大儿子）打我，扇我的脸，我的地被他租了出去，一分钱也不给，跟着他去干活，该给600，他给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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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东北人，很小的时候就耳朵聋，爱干净，长得也清秀，三十多年前的1980年代，她遇到了丈夫，那时的他虽然年轻，但在农村也算是老大不小了，结巴，穷，找不上媳妇，出门挣了一千块钱，在火车上让人用一根烟迷晕，偷走了。
那时候的一千块钱，比他的命贵多了，差点要了他的命。塞翁失马，他遇到了她，她有哥哥，家庭还不错，可能是看着这个山东汉子老实淳朴，她的爹娘让她千里迢迢跟了他回来。
回来没多久，他们还按照山东回门的规矩，千里迢迢去了趟东北，她带回了家人的照片，在村子里逢人便说，这是她的父母，她的哥嫂，记忆中记得那是她少有的幸福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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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干农活，一双手生的白白净净，让她去给棉花打岔，直接把所有的叶子撸个干净，他骂她傻，村里盛传，他打她，但是她从未跟人说过自己挨打。
后来有了个男孩，自己不会照料，夭折。
再后来生了个女儿，丈夫的大嫂忙前忙后，孩子总算健康长大。女儿比他俩都精明，汉子把闺女捧在手心里疼，一家人住着村里最破最矮的土坯房，倒也乐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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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计，他再次出去打工，挣了钱，又在路上被偷去。
家里不仅有老婆，还有闺女，没有钱，怎么让闺女上学、出人头地？这次他伤心了，大病了一场。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多久，又生龙活虎出去挣钱了。这次是跟着建筑队出去，听说出去一个月挣回来的钱，可以让他翻盖家里的土屋，一个多月后，他回来了，挣回的钱，够翻盖十座土屋。只是，他是被自己的侄子们找了村里的很多人抬回来的——用一座棺材。盖楼房时，他从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粉身碎骨。
女儿跟着去抬他，见他最后一面，哭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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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了他，她和闺女的生活还要继续。他没有儿子，大哥家的二儿子过继给他，大哥家的三个儿子中，老大强悍蛮不讲理，老三软弱，娶了悍妇，只有老二脾气和善，媳妇也温和善良。
过继给他，就帮他掌管。每个月给孤儿寡母的婶子堂妹零用钱，过年过节把娘俩叫到家里吃顿团圆饭，还包好饺子给她们送回家，家里没了男人，生活倒也多了些温情。
用村里人的话说，人要是苦命，老天都看不得她尝一丁点的甜头。在看似渐渐温暖的生活里，这个鲁西南的农村的超乎想象的重男轻女，断送了她和闺女所有的希望。这个二侄子家没有儿子，成了村里的“老绝户”，生活一切都好像没有奔头。老二略有些颓废，夫妻两人信奉什么“福音”，有事没事，头上顶块布，跪在床上祷告，也是这祷告要了他的命。
其实早有征兆，只是他信奉自己的神能来救他，不去医院，不求医问药，就在那个平静的夜里，他睡去，再也没有醒来，留下善良软弱的妻子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女儿，还有巴望着能跟他一家相依取暖的婶娘和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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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侄子安葬，侄媳不敢一个人在家，追随她的女儿们而去。她和孤女连同丈夫用命换来的钱，一并抛给了三侄子家，于是她被大侄子打，没有生活费，不知道多久见一次女儿，她依然听不见别人说什么，孤苦无依……
最近听说，她的女儿结婚了，还把她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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