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如约去某处洗牙，小青年医生问我洗哪种的。我说有哪些种？他说有舒适的，330；有一般的，158。我问还有什么区别。他说舒适的含两次护理，一般的不含。我问舒适的是不是痛苦少些？他说也许吧。我一咬牙，洗舒适的吧。
十大几年前，我是领教过洗牙的威力的。记得那次带母亲到一口腔医院装假牙，等待的当儿，跟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医生聊起了牙齿保护的事，她说牙要定期洗洗，要不里外都是牙垢，就像用久了的痰盂的底子似的。我恶心了片刻，便决定让她帮我清洁一番。我躺上椅子，大张着嘴，她打开不知什么设备，嗡嗡地转了起来，我感到有高压水枪喷出的水和砂轮样的东西在我的牙齿牙缝来来回回地又凿又磨，原本牢牢靠靠的牙齿在牙床上摇摇晃晃，牙神经似乎被什么力量牵扯着，疼不是疼酸不是酸说不出的难受。这种痛苦持续了大几十分钟，终于结束了。一百块。挺贵的。这还不是主要的，因为后来的好几天，我觉得满口牙摇摇欲坠，好像是我的又好像不是我的。那时下定决心再也不洗牙，哼，买最好的牙膏，每天按照科学方法刷牙，当胜过洗牙百倍！
这些年来，科技在发展，人类在进步，护牙在行动，像前些年的洗脚房一样，口腔护理医院如雨后春笋，广告牌简直充斥了大街小巷，洗牙技术亦日新月异。新年伊始，我的右边牙齿出了问题。先做根管治疗，再做牙周护理。所到之处，医生都要求我洗牙。为了确保公办医院医生没有骗我，我又走访了朋友介绍的民营口腔医院医生，套了一会儿近乎之后才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躺下来。他拿那个特殊的口腔镜在我的牙齿上敲了敲，又让我去做个CT，然后在电脑上指着片子对我的牙齿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说你的牙齿周边长满结石，一定要洗，不然牙龈就会萎缩，牙根就会裸露，牙齿就会脱落。洗了牙我们再确定治疗方案。我被他说动了，预约第二天动手。转念一想，眼看年关到了，如果洗得不好的话，年也过不好了，于是改约在昨天。我要交CT的钱，医生说我们对你CT免费。我多么感动啊！
我又上网查阅洗牙到底有没有好处，网上一片声说好。又听说现在都是超声波清除牙结石，我想这次一定与经验过的不同。在医生的指导下，我用一种专门药水漱了漱口，疑心那药水有麻醉作用，感觉就像传说中过奈何桥之前要喝孟婆汤似的，颇有点儿“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义无反顾气概。我照例躺到专用的椅子上，不同的是一个助手将一个马桶圈一样的棉垫盖在我的脸上，只让我的口腔在内圈露出来，这样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想这也许正是“舒适”洗牙的应有之义，心头踏实许多。整个过程和感受较之记忆中的确有三点不同：一、多了喷砂和抛光两道工序；二、牙齿从头到尾没有摇摇晃晃的感觉；三、声音不是嗡嗡的，而是吱吱的，更加尖利刺耳，估计这就是“超声波”吧。其余的感受均一样。同样是大几十分钟，医生告诉我说好了。医生又要求我每年定期洗一次。我应付着说行行行。我仍然感觉那牙齿不是我的，尤其是下面的四颗门牙，无论是说话还是接触舌头和空气，都有一种异样感。我含混不清地问医生。医生说这很正常——原来牙缝牙洞里的结石和污垢被剔除了，牙缝和牙洞自然会显得变大了，其实你牙缝和牙洞本身就那么大……。这两天吃东西可能都有不适感，会塞牙，会冷热酸甜过敏……这都很正常。医生又说你最好做个牙周护理。我说这洗过牙是不是可以防止牙龈萎缩啊。医生说，肯定不行。洗牙只是把露在外面的牙结石和污垢洗掉，那包着牙根的牙龈里面的脏东西还在，不清除的话，时间长了还是得萎缩。我问那牙周护理是满口牙一起做呢，还是一颗一颗做呢？他说可以分一个一个区域做，把牙龈扒开，填充药物，消除炎症……我说那一口牙全做好要多少钱？他说三千多吧。我支吾着说我再考虑考虑。
交了钱，逃也似的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来。到家后，不仅说话不利索了，而且原来左边能吃东西的牙齿连饺子也吃不起来了，右边做过根管治疗的牙齿感觉稍好些，但饺子里的瘦肉丁子真的直往牙缝里钻。医生说的话可真是千真万确啊。晚上要到亲戚家吃饭，走路时看见路上有卖现烤的蛋仔，印象中很松软，便让老婆买了一块，谁知入口后竟像嚼橡皮糖一般费力，而且满口牙疼痛不已。果如医生所言，牙齿碰到什么都不舒服。
到了饭店，索性满满地喝了两杯高度白酒，这才感觉好些，终于能吃些包子之类的东西了。酒可真是好东西。
今天，右边能吃东西了，左边的牙龈却肿痛了，估计是昨天喝酒上了火。早饭吃了四个元宵和一碗银耳汤，中午回家吃了几个墨鱼饺子。正好家里有消炎药，吃了两颗睡大觉，起来浑身酸痛，牙龈肿痛依旧。我想出去跑跑步或许能好些，于是到南邮跑了个满身大汗回家。晚上忍痛吃了一碗萝卜排骨汤加上两片披萨饼，又吃了两颗消炎药，目前并未见好。
昨天亲戚小聚，看到近年来病病歪歪的几个亲戚身体状况大有好转，精神状态非常好，我和妻都感到很高兴。我告诉他们，再过十年，人类就可以不死了，所以大家一定要努力。他们先是将信将疑，我告诉他们这话是三年前在网上听苹果公司总裁库克说的，他们的目光里才满是神往。他们看到我吃东西时龇牙咧嘴的样子都很关心，但一点忙也帮不上。
从年初到现在，我一向引以为傲的身体由于牙痛而饱尝了折磨之苦，这是我从前所没有经验过的。牙痛告诉我健康有多重要，也启迪我未来多么不可靠——抓住眼前，爱我所爱，做我想做，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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