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一摞童书狠狠砸向地板的瞬间,我知道,又一次破罐破摔了,面对滚烫的情绪,我放弃了克制,在小犀面前大开杀戒,狂躁地撕扯屋舍之内沉闷的平静,淌出绝望的鲜血,小犀绷住小嘴呜呜地哭。
哭声不是害怕,也不是伤心,只是对抗,表示对眼下场景的不满。心脏失去节奏地狂跳,我说出最最禁忌的那句话:“我为什么要生孩子?”
“我为什么要生孩子!”我低吼。
“我为什么要生孩子!”我低吟。
在我将滚烫的情绪完全发泄之后,小犀的哭声由平缓变得高昂,看她脖子青筋暴起,我心底生出柔情,对她的柔情,总是源源不断从心底生出,有时会断档,但愿不在将来干涸。
我的家中永远处于盛夏,暴风骤雨适时适当地调节气温和气压,我不相信那套叫做“不做情绪的奴隶”的鬼话,因为我做不到,不做情绪的奴隶便要做理智的奴隶,主子是命运安排的,我的主子就是情绪,与生俱来,无可争辩。
小犀目光透过泪汪汪的眼角扫了一眼挂钟,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娴熟地打开ipad,登录自己的微信,进入班级企业群,老师的上课邀请刚刚等在那里,丝毫没有耽搁。签到之后我听她快手快脚地准备上课用品,然后在老师的带动下声情并茂地读起课文,残存不多的乌云在网课吹拂之下默默消散。
小犀的学习不在我的担心范围之内,除此之外,其余方方面面都让我无比焦虑。说多了也是矫情,别人看她成绩,便以为处处都好,老师表扬“这孩子从不用家长操心”,同学家长恭维“你把孩子培养这么优秀”,辩驳和解释没有意义,反而像个偷偷用功的心机狗。
“好孩子的妈妈”成了我的人设,于是我应该积极向上、温柔忍耐。长年以来无论长文短文视频照片都发在朋友圈,乐于将生活的细枝末节和心中的零零碎碎与亲友分享。然而经年累月下来,那些只言片语的片段成了标签,被泛泛之交看到,成了对我的整体认知。我喝茶养花,所以我心性极好;我烧些新菜,所以我贤惠持家;我闲暇翻书,所以我知识渊博;我红酒电影,所以我有点小资……泛泛之交的看法理应不必介怀,可是面对面时还是要言语应对,解释也是可笑,默认也是可笑,渐渐沉默下来,不再发圈。
疫情期间,小犀已十分适应居家学习的节奏。我把车开到公园外围的梧桐树下,北方的三月,树枝秃灰,今天温度骤降,我把天窗开一条缝,用毛毯裹住自己。出门太急,没有带书,没有带水,只带了对俗世庸常的不满,成为出走的犀牛,远离炊烟,沉入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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