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她在丛中笑（下篇）
翌日清晨,早起的李含光掀开窗帘,目之所及尽是大片大片的纯白。知光屋外面的山茶花抹了白,碧草覆上晶莹的白,屋檐下挂上一排排亮晶晶的银条儿……,就连香樟树也染上了微微白霜,一切事物恢复空白状态,掩藏在冬天的雪花里,等待再一次的发芽生长。李含光轻呵一口气,在窗户上画了一颗心,写上何知更的名字。他往那株红梅花树看了看，今年也快开花了,这株梅花树是当年他与何知更成亲后一起种的,还记得她当时是这样说:“梅花是大器晚成的花,虽然总是最晚开放,却最令人印象深刻,不要人夸好颜色,清气芳香自流满乾坤。”花树三十栽,伊人仍在侧。一双瘦小苍老的手从背后抱住李含光的腰,何知更轻轻的说:“夫君,我冷。”李含光闻言,握紧何知更的手大手包裹着小手,仿佛这样不够温暖,他把何知更的手握住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在口袋里覆着她的手,问道:“还冷不冷了?”何知更摇摇头,欢快的对着李含光笑意绵绵。李含光就让何知更这样抱着他,带着何知更一块去给壁炉生火,何知更就像是李含光的影子,无论到哪,李含光都会好好守护她；李含光是何知更的阳光,有他在，何知更永远是无忧无虑快乐的何知更。
燃烧的红在壁炉里啪啪作响,柔软的地毯铺就在壁炉周边,一张贵妃塌对着壁炉口,温暖由这壁炉口朝外扩散,没多大一会儿,整个屋子和屋子里住的人浑身上下都暖洋洋了。
贵妃塌上，何知更与李含光捱在一起烤火,眼眸清亮,岁月静好。李含光轻笑着问何知更:“知知,还冷么?”何知更摇头:“不冷,我暖和的泡在温泉里了。”李含光接着问:“那我是不是也让你觉得暖和啊?”何知更愣了一瞬,继续开口道:“当然暖和,你是我的阳光,哪能不暖和呐。”李含光满意一笑,拉着何知更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眼睛里满满的满足,何知更的眼睛里也是满满的快乐。像是想到了什么，何知更抽出自己的手,在李含光疑惑的眼神里，进入卧室,又很快的出来，李含光定睛一看,她的手里拿着的是她的那本手帐简记。何知更随手把手帐简记放在贵妃塌上，又去小客厅搬来小桌子,放在地毯上,接着她拿起手帐简记坐在小桌子那儿,静静的写字。焰火照的何知更的脸颊发烫,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明朗。整个过程,李含光一言未发,只是默默的移到何知更身边,跟他心爱的老太太并排坐在一起。看她指尖的笔在手帐纸上微微作响。这本手帐简记跟在何知更身边很久了,从她确立自己的人生目标,工作目标,生活理想等等事情开始,里面画了很多有趣的图画,漂亮的字迹,名胜古迹的风景贴画,古色古香的贴纸,写下的个人心得体会,何知更与李含光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他们在一起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何知更坐在地毯上写简记,李含光坐在一边看书,看她写字,看她弯起的唇角,看她含笑的眼睛,看她做事认真的模样。李含光更喜欢趁着何知更认真写字的时候偷偷的朝她脸上、唇上亲亲，看她害羞嗔怒的表情,李含光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拥有全世界。
李含光像是觉得这样与何知更坐在一起不大舒服,他正准备跟何知更说换个姿势坐坐,长久的保持一个动作对身体不好。何知更也是年龄大了，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保持一个姿势长久不换了，现在只是稍稍坐了一小会儿,便觉得腰酸背痛了，何知更调调自己的坐姿,将双腿朝着右侧坐在地毯里，轻轻的捶捶腿,又低下头去写她的简记。李含光见状,也跟着换个坐姿,学着何知更的坐法,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李含光把脑袋靠在何知更的肩上,继续看何知更写字。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何知更搁下笔,抬头朝李含光笑笑,开口道：“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写完了。”李含光点点头,脑袋倚在何知更的肩上，双手抱着何知更的腰,状似轻言轻语的说了句哼哼,我一直都在等你。何知更顿顿笔,似乎听见了，又似乎停下思考什么。知光屋,温暖的火,梅影暗香疏。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何知更的眼睛忽的晶亮晶亮,她觉得她知道星星到夕阳的秘密是啥了。她指尖上的笔缓慢凝重的写着：“我与世界格格不入,我只与你惺惺相惜。”
To－从星星到夕阳的 秘密
我最爱的含光
李含光本来是倚在何知更的肩上眯眯眼,却忽然发现何知更眉眼含笑,笔尖一字一顿的写着什么，他来了兴致,安静的倚在她肩上看她写字。写完之后，何知更拿起手帐本满意的看了看，笑眯眯的问李含光：“夫君,你看我的字是不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李含光望着手帐简记上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漂亮。他毫不吝啬的夸奖何知更：“我们家知知写字就是好看。”何知更倒在李含光的怀里欢欢喜喜的笑。何知更将桌上的笔递到李含光的手里,轻轻撒娇道：“也请夫君作画几笔,添上几分颜色。”李含光接过笔,何知更起身做到他的左侧,倚在他的手臂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身边人作画。李含光执笔,低眉浅笑,明润的眸子紧盯着笔下的泛黄的牛皮纸,片刻之后，李含光抬笔画下一副梅香暖阳画。画完之后，李含光递给倚在自己手臂边的何知更看，何知更捏着手帐本的一侧,李含光捏着手帐本的另一侧,目之所及,何知更看见的是小女孩小男孩肩并肩坐在粗壮的梅花树枝静静的眺望远方神秘的方向,阳光正暖,暗香疏动,有人陪自己看风景真好，何知更不自觉的望一眼陪在自己身侧的眼前人，有他在身边真好。苍老的眼睛忽的一下子亮晶晶,仿若流光溢彩的琥珀,虽沧桑古旧,却闪着怦然心动的光泽；李含光看见的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伊人，站在花丛里微微一笑的模样,她的眼睛清澈透亮,此后再也忘不了。何知更柔声的说：“画得真好看，我想再往上面写几个字。”何知更称赞别人的语言一如既往的少、干脆,想做什么事情也会直接了当的说。李含光将搁在手上的笔放进何知更的手心,何知更接过在梅花树底处落下“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的名句。李含光拿过一看，略微愣愣神,旋即明白过来，他开口问道：“为什么写这句诗？”何知更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句诗,我就写上去了。”李含光伸手敲敲何知更的额头,继续说道：“傻,其实还有一句,再想想,说对了今天的晚饭就是饺子加排骨汤呦。”何知更眼睛眨了眨,瞬间忘记了李含光敲她额头的事情,视线回到梅花图上，枝繁叶茂花盛的梅花树,两小无猜的小女孩小男孩,小女孩看花,眸子清亮欢喜,小男孩坐在一旁看赏花的小女孩,小男孩一直在偷偷看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细细一看，竟能从小男孩的眼睛里捕捉到浅浅的欢喜。何知更的眼睛眨了眨,福至心灵,何知更想到学校盛开的白丁香,当时她和朋友一起去那儿玩,正好遇见晚归回家的李含光,因为俩人的父母是朋友，又住在一个小镇,出于礼貌,何知更朝这个半生不熟的李含光公子扬起一抹善意的微笑。夕阳余落,暮成彩霞唤人归。李含光公子自然也见到花丛里半生不熟的小姑娘朝她打招呼,出于男孩自尊心作祟,他朝花丛里的小姑娘点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忆到这里，何知更默默的笑了。李含光见她这样，他知道她找到了答案,他抓住何知更的手,急急的问：“是不是知道了？”何知更浅笑不语,反握住李含光的手,摊开他的掌心,右手在他掌心慢慢写“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诗句,何知更的指尖在李含光的手掌心写下自己心知所想,李含光只觉得掌心温暖,带着痒痒的温柔。当最后一个“笑”字落下，李含光握紧何知更的右手。耳边传来何知更有些失落的声音“我记得你当时头也不回的走了。”李含光开口道：“我的确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个转角处,我回头看了你一眼,你在白丁香丛里，白裙翩翩,浅笑嫣然,我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你在丛中笑。此后再也忘不了。如果我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会这么爱你，我肯定要牢牢抓住你,再也不放开。”何知更倚在李含光的臂膀,轻轻说道：“世事多变,如果再相遇,我还是会记得你这个世无双的公子。”李含光朝何知更的脸上偷亲一口,不管何知更的反应走进厨房煮汤。何知更低下头,还是改不了容易脸红的羞意。清晨的雾朦胧周围的天地,壁炉的火熊熊的燃烧。我的未来，因为遇见你刚刚好。他们从彼此盛满情意绵绵的眼睛里,遇见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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