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在你小时候，你拥有着你的家乡。

  你可以去屋旁的歪脖子树下，躺进阿婆为你绑好的吊床；你可以去伯伯家摘刚成熟的樱桃，吃得满身的汁，留下满地的笑；你可以拿着白色的小桶去堰塘边捕小鱼，拿回家喂给阿婆的新养的小猫。

  夏日的早晨，从竹席上醒来时往往只有你一个人，阿婆要趁着太阳未辣去地里除草施肥，你会轻车熟路地去厨房灶台上端你的早饭，有时是碗粥，有时是个鸡蛋，有时是个糖包。

  你喜欢夏天的晚上，因为有洗完澡的清爽和香皂的清香；有蛐蛐在屋旁的地里叫；有萤火虫和星星在发着光；有院坝里坐在藤椅上的阿婆对你说着她的故事，她手中的蒲扇总是摇啊摇，为你驱着蚊也为你带来凉。

  你永远无比期盼着冬天的来到，因为冬天到了，新年就不会远了。新年，象征着你可以吃很多糖，可以不做作业，可以跟着大孩子们玩鞭炮，可以在除夕夜里趴在窗台上等着烟火一个个绽放。新年的早晨，你常常跟着阿婆去观音庙凑热闹，那里往往是乡里最火红的地方。大人们在跪拜许愿，互相寒暄，孩子们在外边嬉笑打闹。里边缭绕着焚香的味道，鞭炮爆炸的味道，红烛燃烧的味道，一种至今记忆犹新的味道。

有人说记住是因为感观，就像在外边吃一道菜就会想起家人一样，这观音庙里的味道就好像代表着家乡，代表着家乡新年的味道。之后每每闻到，便记忆如潮。

在你十岁那年，你渐渐离开了它的视线，你开始不怎么回家，也开始慢慢忘记它。可它好像也在慢慢忘记你，它用肆意疯长的野草掩没你从前走过的小路，它让你过去玩耍过的溪流慢慢干涸，它让观音庙慢慢蒙灰，慢慢陈旧，慢慢破损，慢慢无人问津。似乎只有阿婆是你在那里留下过的唯一痕迹，她还像从前那样坐在门槛上，像以前等你放学时那样等你回家，她对你还像你小时候那样，给你放好筷子，给你舀好洗脸水，给你铺好床，给你吃幺爸给她买的，说是很贵她一直舍不得吃的糖。

恍惚间，你好像又看到了阿婆在灶台上为你留的粥，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