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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要黑下来了,里托。我们该回去了。” 埃辛看了眼西沉的太阳,忍不住催促。
“埃辛,我的心里很不安。”里托凝视着远处的海岸,“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踏足过这片土地。”
“也许是几个小毛贼罢了,这也会吓到你吗?”
“你不知道,埃辛。很多年前,很多年前就曾经有过异族踏足我们的土地。历史太长,长到大家都已经淡忘了。”里托心里的担忧并没有缓解,“而这次,军人,又是军人。我有一种感觉。”
他又转过头,问向乌恩,“小家伙,你真的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长老。”乌恩兴奋地叫,“大船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船。还有大兵,拿着矛,可神气了。”
里托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找几个人晚上沿海岸线警戒,其余人回家休息。”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普雷西典向来民风淳朴,又有赞家武技的存在,一向夜不闭户。现在居然要放哨,真是闻所未闻。
凯耶看见里托紧抿的嘴唇,“师傅,我今晚会带人彻夜把守。”
凯耶是里托的大弟子,向来儒雅随和,但遇事头脑清晰,武艺又是最高,如此里托终于放下点心。但晚饭后看暮色四合,他总觉得有种莫可名状的惊恐,漆黑如墨的夜,阴风不断嘶吼。白日里未说出口的故事涌上心头,那是很早之前,听闻说从遥远的弗雷尔卓德大陆曾经来过一帮士兵,兵长叫艾翁,那是无情的屠戮史,至今仍深埋在庙宇的历史深处。
他又想起艾瑞利娅。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真像她妈妈,可聪明机巧又有过之,学成了绸舞之后回来肯定会在艾欧尼亚技惊四座。“可惜她不喜欢学剑,不然……”他的嘴角全是笑意。
远方忽然传来锣的声响,两下,旋即停止。他的心被揪紧了,穿衣、起身拿剑,外面已经脚步声匆匆,再不用多说。整个安宁的村子从睡梦中被惊醒,很多村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前线已经开始厮杀。
凯耶的反应已经很快速了,哨兵是被人摸过来背后偷袭杀掉的。他并没有想到真的会有战争发生,然后他就死掉了,而临死前,他只来得及敲了一下锣,然后锣就掉到地上,清脆一声响。不远处的海浪声中,朦朦胧胧伫立着数十艘战舰的剪影。然后呐喊声呼啸声参杂着,一队兵穿着全套盔甲,拿着长矛利剑向他们冲来。而他们这边,几个警戒的村民傻傻地站在那里,他又急又怒地大喊,“快拿武器!”
接着就已经短兵相接。警戒兵像是被融化了一样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头颅便已经落地,他们到死都没想到这些人是要杀他们。而再远一点的精壮汉子,正欲上前看到这般景象,“这是魔鬼吗?”已经开始掉头没命地狂奔。入侵者们开始狂喜,他们知道这会是一场轻松的战争,可没想到竟能轻松至此。前方只有一个敌人,小队长让两个人包上,其他人开始散开放火杀人。首领杜廓尔走过去拾起一个头颅,嘴角带着笑意,“懦弱的种族,注定不值得存留在世。”
忽然有个人挡在了他的前面。是凯耶,他面色哀凉但决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诺克萨斯士兵正从燃烧的房屋里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拖出来。女人拼命挣扎,白净细腻的小腿在地上拖的全是血丝,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稀烂。应该是嫌她挣扎得太厉害,士兵拿起手上的武器往她头上一敲,女人便软绵绵地倒到了士兵的身下。
“那个女人叫小璐,她本来就要结婚了。她老公是泽洛斯。她们都是好人,可现在他们都死了。”
“年轻人,弱肉强食,这是世上真理。”杜廓尔掏出了巨斧,“你若是想跟我讲道理,那就打败我们。”他脸上兴致盎然,“好人坏人,又顶什么用呢?唯有勇者生存。我在出征前,也做了不少准备,听闻你是赞家的大弟子,里托大师我估计我是打不过的,那就试试你喽。”他指指两个已经倒下的士兵,“凭这个,我也允许你跟我公正地打一场。”
荀不说话,缓慢着挪着步子,找着杜廓尔的破绽。
杜廓尔却舔了舔嘴唇,“年轻人,让我来教一下你。什么才叫战场。”他飞身而起,凌空下砍。
荀用剑格挡,却被劈得手臂一麻。杜廓尔紧接着又是一个旋身重砍,荀又退后两步。他觉得对手的身法中满是破绽,可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如果只是比试……”他暗想。但接着就被后面的一斧连剑带人砍破了头颅。
“真是神仙日子啊。”杜廓尔叹息了一声,“比武我不行,打架你不行。”他拿起荀配身长剑看了看,嗤了一声,“这种满是花纹的假把式,也能用来上战场的吗?”他看着村子里四处的火光,“新的时代已经到了啊。”
是夜,村子里的人全部战死,史称普雷西典事变,宣告着诺克萨斯正式入侵艾欧尼亚。
而艾瑞利娅,是在一周后学成绸舞归来的。从诺克萨斯远渡大洋而来的士兵,已经占领了整个村落,士兵们头戴钢盔,手执长矛,趾高气昂地踏在这片土地上。赞家的大院被舰队征用为司令所。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辛苦地搬运他的战利品,里面有个黄金的金属徽记,让他笑得合不拢嘴。“昨天晚上那个老头可真猛……”他暗想,“可亏我运气好到最后捅了他一刀。”
他不知道他捅死的力竭的老头是里托大师,也不知道这个黄金徽记是赞家家徽。
躲在角落观察的艾瑞利娅再也无法忍受,疾冲出来抓向徽记。
旁边忽然有人大踏步过来,一把揪起来她。“嚄,瞧一瞧,这是谁家漂亮的小姑娘?”是杜廓尔,他凝视着她,“小孩,告诉我你的名字。”
艾瑞利娅觉得无比的惶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翻地覆。
杜廓尔把她提在手上,“你不说没关系。”他示意旁边的士兵,“把那东西砸了。”
士兵找到一个铁锤,重重地砸了下去。
“干好了以后,再给这小家伙挖个坟。跟她哥哥弟弟在一起。”杜廓尔眼睛里满是笑意。“没想到赞家的人倒都有些意思。”
艾瑞利娅被他扔到地上,她很惶恐,“奶奶,母亲,泽洛斯,乌恩,凯耶,小璐,她们全都没有活下来”,她想哭。但接着她看见锤子砸落在徽记上,徽记四散崩飞,她忽然觉得有股奇怪的韵律开始搏动。那些碎片开始震颤翻飞,仿佛有了灵性,她感受到了像古老舞艺一样充满祥和的愉悦。
杜廓尔和士兵们也愣住了,艾瑞利娅开始跟着碎片起舞,她想起来这是已经失传的破军。她随着碎片越舞越快,直到控制不住自己,而这是碎片飞出,割破了周遭士兵的身体。杜廓尔也受伤了。
她开始清醒过来,手一拢便收回了碎片,接着她开始逃跑。她还是个小女孩,她不知道该去哪,便拼命地逃向密林深处。
在她开始安静悼念家人和修行的时候,战火开始铺满整个艾欧尼亚。和平许久的大陆并没有太浓的反抗意识,可由于各方面的反抗力量存在,以及德玛西亚的介入,这场战争,被拖入了谁都没有预想到的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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