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泥土，一捧乡愁

■沈长洪  (黔中早报)

一把泥土，一捧乡愁

2018年8月8日第07版

前几天老家的表哥打来电话，说要来探望父亲母亲。母亲赶紧叮嘱说：“千万别买东西，我们什么都不缺。”表哥笑道：“那我总不能空着手去看望您二老啊！”

一旁的父亲接过电话说：“如果方便，就给我带点家乡的泥土吧。”

老家的小乡村，就坐落在一条大河的古道边上，大河肥沃的泥土养育了一代又一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质朴农民。而父亲，是那个小村落第一个走出来的大学生。父亲至今还常常跟我们说起他当年离开家乡时全村老少都出来相送的情景。当时，老村长还特意将一个装满黄土的布包塞进了父亲的手里。他嘱咐父亲，即使走得再远，也不要忘了家乡泥土的味道。

父亲离开家乡已经多年，爷爷奶奶去世后更是很少再回去，而他那个装着黄土的布包，却一直珍藏着。

父亲特别喜欢跟泥土打交道，在我家院子里种了花和蔬菜。那时没有自来水，单位的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放学后，我负责打水，父亲便一趟趟把水挑回院子。那些蔬菜被父亲浇灌得郁郁葱葱，清灵灵的煞是喜人。可父亲总是说，这要是换做老家的黄土，会更加旺盛。

父亲退休后，老式平房拆了，父亲和母亲也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虽然宽大的阳台足以容得下他的花草，但没有地方种菜，却成了父亲一道心病。母亲劝慰他说：“现在超市里什么蔬菜没有？既方便又便宜，可比自己种省心省力多了。”父亲却说：“可我还是喜欢自己种。”母亲笑道：“就算是你想种，这钢筋水泥地怎么种？”

几天后，父亲不知道从哪弄回来了几个木头箱子，在里面铺了一层塑料布做了放水处理后，竟然装上土，种植上了蔬菜种子。母亲笑父亲异想天开，可那些种子竟然真的生根发芽了。父亲此后不仅种了青幽幽的小油菜、空心菜，竟然还种了几棵辣椒、茄子、西红柿。一个宽大的阳台一下子变成了特色小菜园。

蔬菜箱的泥土，是父亲跑到郊区的河道旁寻来的。可最近他惋惜地说，那条河的水突然变了颜色，散发着难闻的腥臭。而最让父亲痛惜的是，附近的泥土也变黑了，这令父亲唏嘘不已。

表哥这次来，真的没让父亲失望，一辆卡车的后车箱里竟然全是肥沃的泥土。父亲兴奋地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便欣喜地招呼母亲：“快来闻闻，真是家乡的味道！”而我分明看见，父亲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新的泥土装进箱子，父亲的神情满足而欣慰。他一遍遍自言自语着：“这，可是家乡的泥土，有家乡的味道呢。”

看着父亲雪白的头发在风中浮动，我心里陡然明白，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大概就是这般情味吧。而父亲如此喜爱跟泥土打交道，原来是在怀念家乡和家乡那些逝去的亲人。家乡泥土的味道，一直深藏在父亲心里，那是他永远的思念和不舍，也是父亲浓得化不开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