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快过年了。一个业绩都没有的韩孝诚又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市场，学校是不行，那就从村子里找找有合适的吗？珊姐说的年前做好铺垫，年后兴许就能过来。可不呗，不管在哪儿年前的事情都会很多。连续的阴天也预示着什么。
一天，大家都正在吃晚饭的时候，珊姐回来了，平时严肃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凝重：‘杨主任接到消息这几天警察会重点搜查咱们这一区域。早上都早起，随便出去转转，尽量分散。中午回来吃饭。暂时不培训不拜访了。’
大家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有点小窃喜，可以自由活动了。
‘是不是有事啊？’宾哥很警惕。
珊姐平静的说‘是红悦集团出事了。前几天过来几个新人，被逼的跳了楼，一个重伤，一个当场死亡。’
‘干传销的真坏。’薛武愤愤的说。‘这还连累了咱们。’
‘没什么事，上边有主任呢。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各自为战。’
晚上，韩孝诚几个就开始了。‘宾哥。杨主任是谁？’
宾哥看了看丁航‘这里边除了珊姐，就咱俩见过杨主任了吧？别看他个子不高，可他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理，尤其是你看着他的眼睛，从心里你都打怵。’
‘嗯。太厉害了。’丁航附和着。
‘以前他是混社会的，下手狠，还进去过。宾哥接着说，出来后没地方要，后来朋友介绍到这儿，开始改变自己，干到了主任，特有气质。要不这次警察大扫荡咱们能知道。人家有的是手段。’
听宾哥一说，韩孝诚对杨主任一下子就肃然起敬。
‘你们知道吗。’薛武小声地说。‘前天陕西团队的郑永贵的爸爸过来找他，非要带他回家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郑永贵就是不走，说一定会闯出一片天地才回去，闯不出来就一定不会去。开始他爸也是连骂带打，后来没有办法也是老泪纵横啊。我们几个人看着也很难过，永贵从出来打工都十二年了，一年都没回去过，就是想出人头地。想让亲戚们高看一眼。最后闹翻了。他爸临走的时候说，以后都别想进家门了。老人家是伤心透了啊！唉！这又快过年了。怎么不让人难过？’薛武叹息道。
刘子铭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家啦？’
说这话时，大家都不说话了。‘别忘了这钱是怎么从家里拿出来的？别忘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更别忘了那些笑话过甚至讽刺辱骂过我们的人。回去了还不让人笑话死啊！’刘子铭越说情绪越激动。
大家都沉默了。
‘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早晚出门呢！’宾哥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下。
天亮了，下雪了。雪下的很大，好多年没有见过这莫大的雪了。大家伙都散开了，谁跟谁都没有在一起。韩孝诚从到这个地方，除了上课的地方，宿舍。就那儿都没有去过了。望着茫茫大街，稀稀疏疏的行人。一丝凄凉掠过他的心脏，很凉，很疼。他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林梦梵，多少次夜里他偷偷的哭过。每回都是最难过的时候想到自己的梦想，强忍着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突然他觉得脚有点凉，低头一看。原来鞋湿了。他看看自己还穿着夏天的老头鞋，裤子也是单的里面连条秋裤都没有。可自己丝毫不觉得寒凉。甚至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可以融化积雪。去哪里呢？去书店吧，那里应该比较安全。
到了书店，碰到的大多是熟人，但都装作不认识。他还隐约听到工作人员说‘今儿是怎么了，平时天好的时候没人，这天不好了，一下子来这么多年轻人。’‘有人来看书就不错了！别管了。’
看什么呢？刚拿出《古文观止》余光看见安娜在看《教你做美食》。那眼神都入迷了，一动不动的，仿佛能感觉出来她在咀嚼。对。看美食。望着一张张精美的图片韩孝诚总是忍不住的吞咽唾沫。此时才能真正的理解曹操当年望梅止渴，在你真正饥渴的时候，想象真的可以帮你度过困境。
正看得入迷，丁航凑过来‘中午没饭’就去告诉其他人。那就饿一天这是耐力挑战吧！这下可以安安静静的看美食了。真的，就这么看着，韩孝诚丝毫不觉得有饥饿感。直到书店要关门了，他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原以为有同行者，谁知还是自己。在书店他愣是用体温暖干了这双鞋。意念都是可以做到的。
到了家，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有多饿。大家好像也都不是很饿，轮到邓文娟讲故事的时候，韩孝诚发现她的嘴唇油亮亮的，莫非是…可能是擦唇油了吧。可是宾哥嘴上也是，难道他也擦了？？韩孝诚心里有点乱，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讲的故事。
‘嘿。孝诚’华姐突然喊了他一声。‘该你讲了。’
‘哦。’韩孝诚一下子缓过神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今天去图书馆看书了，书上做的饭都可好了吃了，烤鸡，烤鸭，糖醋排骨，红烧里脊，家常豆腐…’不等他说完，大家又笑了‘我看你是饿蒙了吧？吃饭吧！’
韩孝诚有点不好意思，安以晨说‘珊姐不在，我跟你们说个事啊！’这下大家都来了精神，聚精会神的听着‘我跟你们说啊！今天下午宋老师他们家的周毅伟差点割腕自杀。’
‘为什么？’
‘听说是为了一个女生，而且就是咱们里边的，是谁不清楚。他们说周毅伟为她做了不少事呢，可女生就是不怎么跟他好了。以前就自残过，身上，胳膊上都好几道大口子。这次幸亏是及时发现不然就没命了。’
‘从网上谈感情约过来的吧！’华姐说‘这样的好来，不好留。容易伤害人。’
‘这有什么啊？我就不相信周毅伟现在有个千八百万的那个女生不跟他好。’蒋洁不谢的说。
‘就是。有了钱什么样的女生找不到。明星都上赶着追你。’邓文娟说‘没听过那么句话宁可在宝马里哭，也觉不在自行车上笑。’
‘是不是太物质了？’丁航打断了她。
‘这可不是物质。是现实。’邓文娟接着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贫贱夫妻百事哀。不现实吃什么喝什么。女人也不能总想着依靠男人。不是说了吗，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女人得自己当上女王，想找什么样的男人就找什么样的男人。对不’这下女生们可都乐了。
宾哥笑了笑，‘你们看看，再不努力以后连个媳妇都找不着了。’
‘打个比方啊！如果有个特别有钱的人愿意跟你结婚但是不爱你，你们愿意吗？’安以晨坏笑着问
‘我愿意。’邓文娟不假思索的说
‘我愿意。’蒋洁看了看邓文娟跟着说。
华姐犹豫了一下，‘我也愿意。’
’那你呢？’刘子铭看着安以晨。
安以晨满不在乎的说‘我也愿意。等我有钱了再换一个喜欢的。’
’哈哈哈哈，’大家一阵笑，韩孝诚心里默默的想着‘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了？这么物质！’谁成想几年后的女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腊月三十，公司宣布放假。下午家长发给每人几块钱去给家里拜个年。跟家里说一声公司生意特别好，过年不能回家了，并且加班期间每人每天三倍工资。
韩孝诚忧心忡忡的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不知道怎么说，跟爸妈撒谎他还是极不习惯的。但终会习惯吧！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韩孝诚轻声的说。
‘诚诚，怎样这么久不给妈打电话？妈都担心死了！’妈妈着急又担心的说。‘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跟你爸都很想你。’
‘哗～’韩孝诚马上把快流出的眼泪又憋了回去。静静的听妈妈说话‘你爸早早的买了鞭炮，排骨，肉买了两条大鱼。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的话像尖刀一样深深地插进他的心里。
半晌他都说不出一句话，他颤抖着强忍着心酸眼泪。‘妈，活儿多，不回去了。’
‘什么？不回来了？能挣多少钱啊？挣多少钱能抵过一家人团圆啊！回来吧！咱不挣那钱！行不。’
‘妈。呜～’韩孝诚再也忍不住咯，‘公司生意好，都不愿意回去。过完年我早点回去。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哦，诚诚，别哭了。我跟你爸说得了。’妈妈低声说，她知道妈妈也要哭了。
‘妈，你跟我爸放心。我这儿挺好的。吃排骨吃肉我都长了快二十斤了。’韩孝诚苦笑着。’挂了吧！’韩孝诚捂着自己嘴，等妈妈挂电话。
‘家里都挺好别担心你安心工作吧！’妈妈停了会儿又说。‘妈想多听你说说话！’
韩孝诚哽咽着，使劲咬着自己的手指。如果妈妈知道他哭了，她会更难受。
‘对了，昨天在集上看见王坤了，他问你来着。过年想去你那儿干，行不？’
来生意了，韩孝诚擦干眼泪，强忍着难过告诉了妈妈珊姐的小灵通电话，还一再嘱咐没事别打。马上就两分钟了。他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快速的走出小卖部躲在墙角哭了起来。
许久，他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地上有个一元钱的硬币，这可把他高兴坏了。他快速的捡起硬币，警惕的看看四下没人，马上窜进了小卖部买了包方便面，又溜进一条小胡同。终于有口吃的了，韩孝诚庆幸着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面饼，吃着吃着他哭了。
‘偷吃呢？’
韩孝诚吓得赶忙咽下面饼，心惊胆跳的擦干眼泪。转身一看，原来是姜枫贤，要是换了别人了，就有可能打了小报告了。
‘你吃不？’韩孝诚虽然不愿意，但也识趣的把面饼让了让。
这下姜枫贤可乐了。‘吃啊！’不等说完上去就掰了一大块。边吃还边说‘放心我不说。这他妈地方天天不让吃饱饭还她妈天天当老板，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韩孝诚也不听他说，反正他是反面教材，远离的好。俩人囫囵吞枣的把方便面咽了。最后姜枫贤说‘哥记住你这块面了，有难事了找我。’说完一抹嘴走了。
韩孝诚也匆匆忙忙的回到宿舍，跟大家一起准备着‘年夜饭。’
第九章 用真情留住发小
四周围不断的响起鞭炮声，远处时不时绽放着绚丽的烟花。‘过年喽！过年喽！’大家欢呼着跳跃者，忘记了离家的苦闷，都在迎接着传统欢乐的春节。其实大家更期待的是晚饭，在餐桌前做好，今天的饭菜好丰盛啊；一大盆炖白菜上面居然漂了几块油渣，还有小鱼炖咸菜，虽然那鱼比鸡蛋大不了多少但清晰的看出这是鱼。每人分到五个饺子。‘今天不讲故事了。开吃！’珊姐微微笑着。
大家忽的一下，那真是风卷残云扫落叶之势，不多会儿就把饭菜吃个精光。收拾，睡觉。
没有任何的夜生活，没有更多的话语，他们静静的回到各自屋里。听着窗外喜悦的鞭炮声，韩孝诚隐约听到了有人在抽泣。他出了屋子，看到安以晨也在。俩人对视了一眼。‘诚哥，新年快乐。’安以晨滑满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安以晨，新年快乐。’韩孝诚轻声回复着她。就这样，俩人静静的看着月亮，在寒风里听着鞭炮声坐了好久好久。
在这里就这样在表面的开心快乐下过到了初五。‘都开始工作啦，老板们，新的一年让我们有新的业绩吧！’珊姐大声疾呼。
‘干起来。’也只有这个时候大家才是真的充满了活力。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听课讲课拜访老师。韩孝诚所在的寝室除了安以晨就没见再来过新人。所以大家更加努力，更加频繁的去邀约。也许是大家都太忙碌了，都不会注意到宿舍里缺了谁。
‘珊姐，薛武呢？怎么两天不见了？’安以晨问。是啊！这是大家才注意到。
珊姐平静的说‘调去总部了。
‘真好。真羡慕啊！’大家窃窃私语。
珊姐看了大家一眼。‘好啦！都好好工作吧！孝诚，前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村叫王坤的要来？’
‘年前我妈跟我说来着。’
‘这次可要把握好。让别的团队帮你带吧？’珊姐很关切地问。
韩孝诚想了想，’那就让范文超他们团队带吧！麻烦珊姐安排一下！’
珊姐沉思了一下，‘这样，这个王坤你先拖他几天，看看他是什么心思。然后再定。’
‘听珊姐的。’
在珊姐的指导下，韩孝诚对王坤三据三约，明确他要来后，珊姐亲自布置了工作。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从最开始接待到王坤住进所在团队，到另一个会场。每一天他的言谈举止都有人告诉珊姐和韩孝诚。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做好各种应对之策。没想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到了第七天，就要过门槛的时候。范文超急匆匆的跑过来找到韩孝诚‘不好了，王坤知道要掏钱之后，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带他的贾娜和王冲都弄不了了，他非要见你。’韩孝诚一下就紧张起来，如果王坤跑了，那么家里的市场可就砸了。见了面也好，当面说更有说服力。珊姐不免忧虑的问‘能搞定不？搞不定找他们家长帮你？’‘我们一起玩到大，没事。’韩孝诚笑笑。就跟范文超一溜烟的到了他家。
一进门，就听到王坤在骂。范文超的家人在抚慰着他的情绪。看见韩孝诚过来他更急了。‘你个王八蛋，她妈骗我干传销啊？’
韩孝诚平静的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瞎说。我能办那傻事啊？’说着把他带进了一间屋子。
‘孝诚啊！我刚才是故意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啊！’王坤解释着‘你到底是在干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干直销啊！’韩孝诚很冷静的坐在他身边。‘你是怕我骗你来传销是吧？放心吧不是！说吧你有什么想不通的。看看我能帮你揭开不？’
王坤的情绪也冷静下来‘孝诚，我就是奔着你来的，原以为你是在厂子里。可是在干这个。在这儿天天被人跟着，被他们监视着。那天晚上我咳速了两声，那个叫贾娜的第二天早上就冲了感冒冲剂。说是卖东西，东西呢？每天都是在听课，这不就是在洗脑吗？我自己的钱放在我身上安全还是放别人那里安全？你自己说，是不是怕我跑了？新来的照顾的可好了，可加入之后呢，跟他们就一样了。这跟本不是在卖东西，就是在拉人头。’王坤越说越有气。
韩孝诚也是越听越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韩孝诚还是坚信了自己所选择的‘坤儿，你所有的问题都是合理的。但是在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穷酸的家庭状况，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咱俩的家庭状况差不多谁也不用说谁。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才想拉你一把，我想如果你遇到一个好机会也会想着拉我一把。对不？咱俩从小就一起玩，我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关于你的问题他们会慢慢解释给你，或者你加入了就全清楚了。你看看岁数比咱们大的，阅历比咱们多的不也在干吗？如果成功了，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以后爹妈都能过上好日子，看以后在村子里谁还敢扔你家玻璃。这不我也在这儿啊！’
‘那你挣了多少钱了？
这话问的韩孝诚不知所措。
‘你拉了几个人了？’
韩孝诚有点心慌了。
‘孝诚，你觉得自己干的能挣到钱吗？’
‘能。’韩孝诚坚定的回答。他的眼神深深地震撼到王坤‘我家里穷，我挣钱的速度必须要赶上父母老去的速度。我不想他们病了的时候我只能端着一碗凉水眼睁睁的看他们受罪，我不想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我指点我，这笑人无恨人有的世道你比我体会的多吧！咱们选择不了当有钱人的儿子可我们可以成为有钱的爸爸啊！现在就是机会啊！干什么能让你两三年发财。你看王冲干了十年瓦匠活，他的腰他的手再过十年就是拿钱买命了。选择不对，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王坤沉默了久久说了一句话。‘我就是奔着你来的，我就相信你。’
韩孝诚看到他的眼角泛起了银光。‘为了爹妈为了自己为了妻儿咱们一起拼一回吧！’
灯光下，俩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韩孝诚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业绩。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街边的柳树也越发的浓绿起来。新人来了好多，为了留住新人所有的老人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有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新人流泪的，有的哭天喊地下跪哀求的，有的武力相逼屈打成功的。总之，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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