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尾巴

因为工作原因，我被困于北京的一片山上，夏日树木葱葱郁郁，冬天树枝横支在窗前，四季都从窗户上看得清清楚楚。

夏天是热烈的、躁动的，人群乌央乌央的挤在空调房、挤在地铁上、挤在烤串摊上，人们穿着拖鞋，挂着链子，片布遮体，招摇过市。声音一直是吵闹的。我们租房的周围全是小店，马兰拉面、过桥米线，还有五金店，烧烤摊，麻将馆，生活气息很浓。到了晚上，多的是光着膀子，端着扎啤碰杯吆喝的人。若是赶上重要的球赛，摊主早把电视支好了，真伪球迷就纷纷落网，点盘花生毛豆，一瓶啤酒，发个朋友圈，生活很自在。

冬天就不是这样，即便是北京这样的不夜城，冬天的夜晚也是安静的。有时，午觉睡醒后，呆呆望着窗外，树木干巴巴的杵在那，哑了，几只冬雀还在梳理着毛发。太阳也不再刺眼，变得像是溏鸡蛋的蛋黄，软软柔柔的落下去了，没有了夏日的威严。

于是人们都不再外出了，晚上围着热炉，买点涮料涮菜，整点白的红的，然后在咕噜噜的水泡声里，一口一口填补着饥饿和空虚。话题也渐渐被引向深入，从房子车子到人生意义，从曼联巴萨到红军胜利，最终都引到哲思上。到了冬天，人们才肯放弃一小会的玩心，总结总结，沉淀沉淀，反省反省。古人有围炉夜话的古趣，今人有围炉吃肉的雅兴。

因为外出不方便，几个拉私活的嫂子成了争抢的对象。“嫂子，帮我带点水饺，回来算钱”、“嫂子上来时捎两件勇闯天涯”、“嫂子，整点鸭货回来”。夏天人心燥，气温热，人们吃不了几口就撒丫子出去耍别的了。冬天，正是贴膘长肉、抗寒耐冻的季节，人们都喜欢猫冬了，窝在火锅前，稳稳的坐在那一直吃啊吃的，吃到很晚。

我喜欢冬天的安静，有口福可享，有厚被子可盖。虽然万物凄凉，但凄凉中的灵动才显得可贵，寒冷中的温暖才有感觉，树叶落尽后的干净，才叫痛快。几声悠远的狗吠鸡鸣，即可点缀静意，几场不咸不淡的聚餐，即可增添欢愉。如雪后再去雪场滑上那么几番，更是玩冬品冬的高级打开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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