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描述他小时候的样子:冬天寡独黑棉袄(就是只穿单单一个黑棉袄,里面没有秋衣,外面没有外罩),棉袄的外面厚厚一层油污;夏天,成半夜在外面疯玩,有时胡乱找个地方就睡了,家人也不找,偶尔找一次,因为每家的孩子都多,就把睡着的一个一个抱拉车上,拉回家一数,少个,再回去找……
他描述时像中年大叔说遥远的故事,里面的人物瓜皮帽,佝偻着腰,黑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咋感觉有点儿像个二百五。
我印象里的童年大部分是昏黄的灯光下写作业,妈妈陪着我纳鞋底,偶尔也纺棉花,纺车嗡嗡转;也有夏天的晚上在大街上两排小朋友大喊“棘棘林砍大刀……”或者背课文,把语文课本上的课文一课一课全背完;冬天捉迷藏……
从小我就不喜欢玩,喜欢写作业让大人夸,最爱夸我的是妈,她会逢人就说“小玲从来不拿钱乱花,她拿个钱不用问都是买笔和本”,“俺家门前演电影这闺女都不会出去看,她写作业呢”,慢慢地,我对大家喜欢的电影或者说书的、玩把戏耍蛇的就不感兴趣了。
其实内心也曾喜欢——那个放电影片子的男人真好看,看电影时喜欢看他专注地操作放映机,只是我的那份喜欢被妈妈的夸奖掩盖了,她的夸奖是光明正大的,能被所有的大人接受当他们孩子榜样。
那时,我刚一年级二年级,最多六七岁。那个年龄我就喜欢帅哥,想来,我也挺成熟的。
我育红班(后来称幼儿园)一年。是隔壁大娘家的素英姐要去上学,非拉我去玩,我就跟着去了,进班交了一块钱,老师给了一本书,直接念“工人”,那些字我好像很轻松就认识了。
进一年级时年龄太小,老师拒收,妈妈会说话,记得她笑着给老师说:“妞小,只管让跟呗,跟不上了再说。”后来我想,可能妈知道我爱学习,应该能跟上,她的判断很正确,我不但能跟上,还一直是第一,学校的榜样,全校学生唯一的一个领操员。那时我好像也不自卑,很拿得出手,妈总是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两个羊角辫光滑紧绷,每天早上那两个羊角辫她能给我捯饬很久,直到她觉得满意。
进中学后我开始内向,十多岁时突然知道自己原来很丑,于是除了闭门读书,其它一切“社交”拒绝参加。
那个电影放映员娶了两个女人,两个亲姊妹。听我的小伙伴儿们说,放映员叫宝安,长住的那户人家有八个闺女,这八个闺女都喜欢宝安,宝安让她们排成队,他挑出来细高挑秀秀溜溜的二姐,八姐年龄小十多岁,去给二姐看家看孩子,也顺理成章成了宝安的女人。
从此,姊妹俩共候一个男人。
有人说晚上睡时三个人一张床,宝安这尖嘴猴真她妈有福气。
后来,那个放映员不再放电影。我三十多岁时,他的两个女人中秀溜的二姐得了病死了,听别人说是气死的,小八妹扶了正,掌管好几个门面房的生意。
放映员偷卖汽油,他灌汽油时我偷偷审视,他确实尖嘴猴腮,他也不帅呀,还脏兮兮的,我咋曾经喜欢他?那姊妹俩竟然都喜欢他,他好在哪儿?
据说,俩妞的爹娘不同意,这小闺女就以死要挟,除非能给她找个和宝安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她才嫁。爹娘只得作罢,放手让俩闺女双出双飞。
放映员灌完汽油,递给我时,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垫着,低着头也不看我,说:“提着这儿,怕脏了你的手。”
原来,这老男人情商高。
我的儿时记忆不精彩,远没有周老师描述的那个场景。
无论怎样,一切都如烟云,只剩稀疏的记忆,稀少似乎更显其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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