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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爵士教父的一次私人交流,听刘元怎么说?

与中国爵士教父的一次私人交流,听刘元怎么说?

作者: 奇吉下樰 | 来源:发表于2017-07-11 14:59 被阅读0次

    刘元

    刘元,大多数人听来是陌生的,但一提崔健却如雷贯耳,没关系!但愿媒体冠以为名的“中国爵士教父”足以说明这位中国音乐界背后的人物。爵士乐这门音乐在国内只是在一个小圈子内传播,即使是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爵士乐也仅仅能够站稳脚跟而已。

    而为这个脚跟重要支撑点而出力的人物中,除了陪伴崔健从零到一到如今的乐手,更是内地第一个组建爵士乐队,创建第一个真正爵士乐平台的铺路人。

    2016年冬季,虽然早已多次见过刘元先生,但却始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交流,直到一次在北京后海东岸爵士的三楼天台上有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个人私下交流中。

    才让人更加的真实的了解到这位老音乐工作者的一些观点认为。以下整理了一些与音乐相关谈话。

    晚上九点左右,大寒,北京雾霾气息一如既往,我在东岸爵士的天台上抽烟,恰好刘元也走了上来抽烟。刘元给人的感觉是很传统的北京老头儿的形象,带着传统的北京圆顶小帽,宽大的深棕色大衣配稍微宽大的西裤,带着圆形细白边眼镜。

    个不高,比我矮大半个头,大概1米7左右,头显得很小,却很有精气神。尤其是声音非常沉稳,底气又很充足,但眼里还是透着一点疲倦,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的问题眼皮稍微拉拢着。

    我跟他打招呼,他随和的应了一声就背靠在墙上点烟。

    几句简单的嘘寒问暖之后,我开始逐渐有意识的向他提问题,一提就是两个小时。问题的跨度比较大,提的也比较的肆意,过后觉得有些问题还真是愚蠢。

    整个晚上抽了很多烟,刘元也抽了很多烟,至少不少于六根。

    一开始他问我“玩音乐的?”

    我客套的说“没有,我只是很痴迷爵士乐,爵士太小众了,可能器乐演奏比较难懂吧”

    刘元:“爵士~~~,你得从根儿上去了解,它的根儿在非洲,后来才到美洲,是美国人把它给发展了,但你把这些根儿上的东西了解清楚了,再来听现在的爵士就会明白些”

    之后刘元多次在根源这些东西上说了很多,看来他很重视根这个词,可惜多的我也记不住了。

    于是我这一跳跳到了民谣上。

    我“就像民谣也一样,其实根源就在于歌词的韵律,但好像现在民谣歌词一点也不考虑一下,似乎都变成了情爱的一种表达,还非常泛滥”

    刘元:“是,词肯定重要,但主要是它的土壤,以前民谣是什么?是了解乡村大自然,你说现在跟城市结合起来成什么了?说得通吗?这东西首先它是不是真实”

    我“那为什么像BobDylan的民谣歌曲在国内那么多人推崇呢?”

    刘元:“鲍勃迪伦的民谣是融合的,相当于一半摇滚一半民谣,而且真实”

    “音乐这东西,你得真实啊!”

    “摇滚乐是有批判性的,是反抗的”

    这点倒挺符合大众观点,但我还是带着迷惑。

    我:“很多摇滚乐还是很能给我们后辈正能量的”

    刘元:“摇滚不是现在那些人喝个大酒就可以唱的,对待音乐你是感兴趣还是热爱?这是不一样的”

    “不是摇滚的问题,是专业,你玩一个东西,跟你专业做一个东西也是不一样的,它要有理论系统专业知识在”

    这一些问题上,刘元从语气言辞间都透露着持批判立场的态度,情绪也逐渐开始激动起来,可以感受到一位老爵士乐工作者对音乐作品的标准的态度是非常强硬。

    他要的是一个作品的高度一定是要经过严谨的专业性考虑,话里话外似乎都在传达一种现在流行的匠人精神的东西,这也解惑了他让我吃惊的一些回答。

    我:“实际上,像一块红布这样的歌曲,在我们后辈现在往回看有些歌词好像有某种暗示,是不是~~?”

    刘元“歌词大都是崔健写的,他写的”

    后来又带点温柔的重复说“崔健写的”

    说到这里我还是将自己的一些冒犯的看法带着冒昧的语气提出来了。

    “其实,刘元先生,30年前摇滚上是你们乐队,30年后,还是你们。而且作品任然是顶级的,崔健任然是盘踞在最TOP上。这中间出了极少数作品强硬的乐队或歌手然后就空白了。

    你们乐队的存在是不是某种形式上对摇滚发展的一些束缚呢?我只是不舒服为什么现在在玩摇滚的作品很难引发集体共鸣了”

    这么一问不知道是冒犯了还是触及到他内心一些东西,听完问题后他屁股靠在墙上,头颅向上仰着,抽着烟加上灯光昏暗,

    一副老音乐工作者的画面在我眼前让人感到很有感性的艺术味道。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天花板的眼睛转而直接盯到了地上,似乎有点不甘情愿的说了一声。

    “是,确实是这样”

    刘玥的三重奏任在二楼演奏着,刘元抽着烟,我也抽着烟,但整个一根烟的功夫都是沉默的。

    我不知道是我害怕沉默而尴尬导致了他的尴尬还是刘先生本身是个害怕沉默的人,他带着强烈的语气问我

    “爵士就非得大众化吗?我们当然愿意它可以普及,但是比如我喜欢爵士未必大家都喜欢,而且如果我们玩流行歌曲,那是什么啦?”。

    他一边说,一边情绪激动的瞪着我,整个人的脸一下子凑近着我的脸,一方面我感觉像是整个大山向我压迫过来,一方面又感觉到刘元这位将近60岁却还如此的热血感动到。

    我还没反应来,他便用怕被人听到的声音回答

    “那相当于是儿歌啦”

    “流行音乐跟艺术是不沾边的”

    是啊!他作为一个老爵士音乐工作者,我完全可以理解到他说的没有任何偏见,当时多少有点意外,但现在却完全觉得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紧接着我又问

    “你是否觉得港台音乐毁灭了内地很多音乐上的东西,比如原创性多样性,在北上广深还能有很多新鲜的音乐的存在,可是在其他三四线城市街头巷尾商业场合上任然是几十年前亲一色的那些港台流行歌曲 ”

    刘元的立场同样是肯定并且批判的。

    “香港台湾他们一开始都是商业的,商业土壤的基础上去开发,那些公司他们不懂艺术,他们不会说音乐应该是这样或那样,是按照商业流程去包装运作的,他们没有真正专业性,艺术性的东西,以这个来为基础”

    他也是一个性情直率的人,时常会蹦出一些让人会笑场的话,当然可能他的这些话对他而言是有很强的认知或是故事的,例如爵士

    “上海那些玩的都是假的”

    谈到点子上时,也会用很多肢体,表情语言,用拳头或是身体在你眼前前进后退的来表达。尤其是当他要矫正我的一些认知时,我才见识到这位老音乐工作者对音乐是有多么强烈的态度。

    我说“商业在今天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一些玩音乐的人总有种不屑于商业的味道,玩出来的往往带着苦大仇深苦涩,消极的味道,而有财富基础的人玩音乐却更加考虑音乐本身,尤其是古典音乐,或是你熟悉的迈尔斯.戴维斯””

    “艺术是不分贫穷富贵的”。

    紧接着整个脸猛地凑近我跟前,因为我比他高,他双眼向上盯着我声量很大的反问

    “难道贝多芬家里有钱吗?莫扎特家里有钱吗?你知道啊?”

    “首先这种想法就不对,你能创作东西出来用钱它做不出来,跟感悟有很大关系”

    之后他便谈及欧洲音乐以及宗教时的历史谈了很多,可惜我内心里却有些不认同的去解释关于商业对音乐的影响而没有去听进这些太教科书的东西。

    我接着问:“那现在音乐如果没有商业的支撑根本就难以让这个产业运作起来,比如版权问题,音乐付费问题还是没能实现,那怎么会有高质量作品的驱动。比如说音乐全面付费了,那么制作音乐的人自然会有质量上的竞争,做得好那就买10块一首,做的差就没人买,于是就要在作品上超越你,卖12块。而那些粗工滥造的作品就不会充斥在市面上了。这难道不是商业运作对音乐上的一种影响吗?

    他开始近乎手舞足蹈,底气中足的来矫正我的认知长谈很多,具体的话我整理了一下

    “为什么古典音乐在欧洲在德国发展的很好,爵士在美国,当然根源在非洲,因为欧洲他们的学校跟社会没有太大的界限。他们的思维是只认为什么是好的,而不是在亚洲更多的关注是这个东西如何赚更多的钱。他们的教育系统非常完善,对音乐的审美是普罗大众的,教育的土壤让社会跟学校是统一的,德国学校的音乐剧场社会上的人没有隔离。中国的教育系统远不如欧美的,他们的孩子从小就在这样的土壤中生长,就是教育系统的完善。跟商业没多大关系,这也是我们国家需要时间去等”

    刘元是那种只要问题问到他点子上或是大问题上,他是会热情发表很多意见的人。

    尤其是音乐教育系统,刘元由为关注,他的语言回答的深度或是丰富超出了我能够即时意识到认知,而且对商业的批判性也比较重。

    后来我才逐渐的意识到,原来刘元先生的认知方面一直是在艺术这个层面来讨论音乐。甚至用到了哲学。

    但我任然用偏见又现实的问题来拽回一个老艺术家价值观来相提并论,这在后来让我有些惭愧。

    我反问“但在概率上确实存在有经济上的充足,才有像您所说的完整音乐审美,系统性的音乐认知,包括您说的教育也一样。像爵士这么严谨系统性的音乐,穷人家的孩子在经济上肯本就承担不来,才有流行音乐您所说儿歌似的现象”

    刘元对此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回答开始如我所愿但我却感觉到打击了他的价值观,从而觉得自己的肤浅。

    “是,穷人家的孩子,当然都买不起乐器,接触不了教育,大多是学习不了音乐在艺术上的东西,富人相对容易点,但是绝对不是说跟贫穷富贵有关系”

    他突然异常冷静近乎庄重的说:

    音乐是抽象的,它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必须依靠抽象的思维去理解。”

    “音乐应该是形而上的,不是形而下的,但现在的音乐趋势都是往形而下去”

    刘元盯着我,希望我可以能够在这些问题上给予回应,或是某种支持,尽管我知道个大概什么是形而上形而下。却深感无力,这已经超乎我能够去交流的层次,我沉默了。

    于是至今他在昏暗的天台上的画面还在我脑海中非常深刻,那是一个孤独者的状态。或者说找不到人可以理解在他的世界里交流,他显得落寞。靠在墙上语气已经是180度转换为温和,而不是之前的那种亢奋激情热血。更像是回到了一个将近60岁的老头儿的状态。

    只能又回到一种我问他回类似采访的方式上。

    “一直以来您都是崔健乐队的成员,照理说应该摇滚才是老本行,您怎么开始对爵士感兴趣的?”

    刘元“我是学民乐的,吹唢呐的,以前没有爵士这个概念的,爵士是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就听到,就这么着了”

    刘元“爵士是严谨的音乐,不是你弄几个和声就可以唱了,它是由很多的东西在支撑一个架构”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

    “您看,刘先生,30年前可以说是你们一家独大的,以后的音乐中,在这个时代,还有没有可能会再出现这样的一个时代的领袖呢?”

    刘元“你问的这个是没有意义的”

    看来这种问题在他看来是不值得去考虑,甚至直接跳过我的问题,又谈及到教育系统对中国的音乐是如何重要。由于我多次提出商业的重要性,他虽然不否定商业,但却不认为商业能改变音乐产业的现状,改变不了音乐市场的局限及从业者的困境。所以他一直在矫正我的认知,就是音乐教育系统的重要性。

    我:“我个人偏见,问下您怎么看现在很少有好的作品出现?”

    刘元“那得看做音乐的人没有没觉悟,打个比方说“烫”,你知道的烫跟你被烫过之后,是不一样的是区别,作品也一样,你一好的作品就像烫一样,说穿了这就是认知跟觉悟的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音乐越来越觉得累了,尤其听爵士乐”

    刘元“这是很正常的,你听多了,理解跟着上,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现在的摇滚跟民谣除了两千年以前的还会听,现在的这些感觉好、很吵又都一个模样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刘元“你说的现象,不关是中国,在欧美也是同样面临一样的问题,都在往下坡路走的,失去了很多真实性原来的东西”

    刘元又开始对商业发表了一些意见。

    “都往钱眼里钻去了,那能真实吗?这样一来,那玩音乐的人,他能沉得住气吗?沉不住气。”

    楼下中场休息了,刘玥走了上来,带着他标志性的傻笑看了看。

    最后刘元先生问了一些私人问题,其中一个建议挺有意思。

    “其实你要喜欢爵士,你可以重新到学校去学钢琴,学个10年左右差不多,学完后你也才三十多岁,刚刚好”

    我作为一个年轻人心里想的却是“真好笑!什么叫学个10年我才三十多岁,现在过多2年我都闲太老了。”

    其实在他的立场看来30多岁还很年轻,这话也正给有追求的年轻人“要沉住气,不要太浮躁太急于求成”的一句劝告。

    在跟刘元交流近两个小时中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有艺术家一些可爱的通病,比如语言不按照逻辑来,表达上没有常规的头头是道。甚至让人难以即时反应到他忽左忽右,话里话外的深度,只能依靠意会来理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过后仔细想他所提出的观点对一些现象却是在七寸上的理解。

    “刘元是一个站在艺术层面看待音乐的人,在整个交流过程中,他提及对音乐最多次的词是“根”“真实”“专业”“抽象””,一方面他毕竟是哪个时代的人,观点里有根深蒂固的时代观念,态度强硬。

    可敬的是另一方面他对于年轻人完全没有前辈或是大师的架子,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说他所认为的观点。谈吐给人的感觉又是非常真实,实在且地道。”

    在中国内地的爵士史中,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去了解,老音乐工作者的权威性,对爵士乐做出的贡献,他都应该是被载入史册的人物。

    此文章为 “ 空樊小然” 原创,特此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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