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

傍晚突然下起小雨，在家里看了《苏州河》。

2000年的老电影，即使经过修复，动态画面依然有些模糊，但我迷恋这种画质。充满噪点的画面，浓烈的色彩，以及流行过的蓝色眼影。

电影里的霓虹灯，潮湿的路面，阴暗环境中，迷蒙的烟雾从演员口中升腾，他们谈论着爱情。

我很容易沉浸其中，分不清虚幻和真实，好像我经历此情此景。这种沉浸感使我很容易忧郁，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事情。这就是庸人自扰吧。

高考结束的暑假，我在玩魔兽世界，种族是亡灵，职业选了牧师。这个组合，黑暗又圣洁。从丧钟镇的墓地里诞生，时常深夜坐着蝙蝠掠过月亮，望着提瑞斯法林地发呆。

一天下午潜入林地中的静水湖，游戏里下起了小雨。关掉游戏走到门口，惊觉外面竟然没下雨。遇到Z以后，我们时常去达拉然，望着无垠的星空，从最高的塔尖一跃而下。Z也是牧师，不过他是个女性血精灵。

佝偻着背的亡灵男和貌美血精灵女，出没在潘达利亚的副本中。游戏外，我们聊着对钢筋水泥铸造的森林的厌恶，虽然肉身被禁锢，但游戏里我们是自由的。

我喜欢听他说话，但每次他都说：做梦。打团的时候，他也只有直言片语，我绞尽脑汁只为让他多说几句话。

有一天他和朋友出去闲逛，临别时朋友买了一支雪糕给他，他说：雪糕快化了，但他舍不得吃掉。我问为什么，他告诉我：想和我一起吃。我笑他傻。

虽然年纪差不多，但我比他大一届，我大一的时候他即将高考。他说想考到我在的地方，直到填志愿的时候，我劝说他填了北方的一所学校。

暑假期间，我们时常联系，吵架后又拉黑。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再也无法忍受，他杳无音讯。刚开始我很焦躁，只能用各种事情填满空虚的时间，不再去胡思乱想。

某一天突然在QQ收到好友请求，备注说是Z的朋友。加上好友以后，她告诉我，Z整个暑假都在打着工，想给我买个礼物。空闲的时候Z会向她提起我们的事情。有时开心，有时伤感。她说Z是个好人。

故事的转折点是她和男朋友分手，Z和我也失去联系，朝夕相处，她顺理成章和Z在了一起。她知道高三的时候，Z在课间折着要送我的玫瑰，知道他不停看手机等我的消息，知道我们不欢而散。她就这样趁虚而入。故事的最后，她和男朋友复合了，Z成了炮灰。

回忆起这些事，美好又残酷，甚至无数次后悔我粗暴的处理问题的方式。年少时过于慢热，温吞的性格让我不敢承诺任何事情。

我忘了很多细节，以前的事情就像泡影，看不真切，有时虚幻得让我怀疑这些事是否发生过。若发生过，现在为什么我和Z还能像普通朋友偶尔闲聊，吐槽一下工作，他说他养了一只猫。

有一年和发小约着去SH玩，半夜抵达。出了机场，看着窗外明灭的灯光，我在出租车上发了个定位给Z。不久他发了另一个定位，我们之间相差不过十几公里。没有多余的言语。

我们的闲聊变得越来越少。时间跨度从两三个月拉到半年，一年。耐心终于被耗尽。

回忆变得潮湿，泥泞不堪。我已经很少再想起Z，魔兽世界也早已停服。如果能回到最初，我想故事依然是这个结局吧，并不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