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赶到目的地时，与他往年一起配合着擦玻璃的小宁，小夏几个都到了。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询问彼此去年擦玻璃的活结束后，都干了哪些养家糊口的工作。闲聊了一会儿，工头陪同负责此事项的政府人员就到了。大概检查了陈凯他们带来的作业装备后，政府人员郑重其事地说：“安全第一！高空作业时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
“您放心！他们几个都是‘老把式’了。”
送走政府人员后，陈凯他们通过货梯往返多次后终于将全部的工具搬运到了三十五层楼的楼顶。
四月，明媚又温暖的阳光先将它的妙光长箭射向最高楼的楼顶，然后再依次射去。妙光长箭穿透了陈凯身上的衣物，使他地身体有了反应，汗不觉地冒了出来，他脱去层层外衣，只穿一件长袖T恤。
妙光长箭仍不甘心，它以不停忙碌着的陈凯为靶心，不断从不同的角度射来。陈凯无事它的顽皮，依旧忙碌着。最后，它变成了强弩之末。陈凯望着西坠回家的太阳，穿上之前脱下的衣服，和小宁，小夏几个下楼走向他们临时的住处。
吃过晚饭，就在陈凯他们准备休息时，工头来了，他对陈凯他们说：“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好天气，不下雨，明天早上就开始外吊。”
“今天才开始准备，有些需要置换的配件还没有更换完，急着外吊会不安全。再说往年也都是准备两天才开始外吊的！”小夏不满道。
“今年能和往年比吗？今年还‘加量不加价’比往年要多擦几幢高楼了，我找谁说去。”工头没好气地说。
“头儿，我们明早抓紧准备，下午外吊，您看行吗？”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陈凯急忙开口说。
“就这样吧！明早起早些，尽快外吊。平时也抓紧时间干活，没法按期交工，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工头说完，就甩门走了。
“他这是在哪里吃了瘪，来我们这里撒气。”小宁愤愤然。
临睡前的小风波没能抵挡住疲劳的侵袭，很快，陈凯他们几个就睡着了，屋内的鼾声此起彼伏。
一夜好眠使精气神得到了很好的恢复。第二天午饭前，陈凯他们几个就完成了外吊前的安全准备工作。吃午饭时，陈凯对其他几个人说：“下午我先外吊，你们几个先在楼顶配合着。”
陈凯之所以主动请缨是因为他昨晚说的那句话。
原本那句话是他为了缓和气氛，为了使今年的活顺利做下去，才不得不说出来的。但今天早上一起干活时，陈凯察觉小夏说话总是夹枪带炮地针对他，起初他觉得莫名其妙，后来通过只字片语，他猜出了小夏心中的不满。
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房贷等着还。陈凯不像小夏三十出头还孑然一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那般潇洒，些事他不但要忍，而且还要主动。
温暖的太阳似乎也有了脾气，将三十五层楼的楼顶晒得发烫。饭后，陈凯他们几个刚走到顶楼露台，就觉得阵阵热浪从脚底升起，将他们包裹，须臾之间，一层薄汗密密匝匝地从皮肤里沁了出来。
陈凯没再减衣服，仍旧穿着那件长袖T恤，他戴好安全帽，整理好可调节长度的绳索，将它的一端扣死在安全座板上，另一端递给了小宁，让他固定好回绳，并配合调解。
胸前背后都系好安全绳，安全座板也调试到舒服的位置后，陈凯走向三十五楼的边沿。在升降机的辅助下，他顺利地下降到三十五层的外玻璃处。
太阳光经玻璃的反射，弹跳到陈凯的眼里，他顿觉一阵眩晕。
“年纪大了，身体果真一年不如一年！”陈凯心想，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陈凯微微侧了一下头，躲过弹跳来的光线，开始专心地擦拭玻璃。
过了一会儿，陈凯要向一边移动时，他按照约定，摇动了几下绳索，一会儿，他整个人连带绳索一起便朝一边移去。如此几次后，陈凯觉得绳索上边的反应越来越慢了，有时需要他摇动几遍后，上面负责移动的人才能做出反应。
这次，陈凯摇了两次后，仍旧没有反应。
“自己两脚不着地，急也没有用。”陈凯在心里安慰自己，并小心左右挪了挪快要坐扁的屁股。
咔哒一声细响。陈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转动头，用灵活的眼珠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
“安全座板的扣环处裂开了一个小口，想必刚才的声音是那里发出的。不能再干活了，一定要尽快上去。”陈凯根据眼睛看到的，迅速做出了判断。
“快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陈凯开始朝楼顶的人大声喊。
运气大喊似乎增加了陈凯的体重，咔哒，咔哒声接连响了几次，扣环的裂口越来越大。升降机开始朝上拉陈凯时，扣环彻底断了，陈凯朝下坠去。胸前背后系好的安全绳都系在他单薄的衣服上，衣服经不起拉扯，很快，陈凯像一条漏网的鱼，顺着各种“安全”间隙，哧溜一下就滑了下去。
“爸爸，你一定要小心啊，可千万不能掉下去！”这是儿子五岁时说的话。
“爸爸，如果人有翅膀就好了，这样你擦玻璃时就不会掉下去了。”这是儿子七岁时说的话。
“爸爸，我长大后一定要发明一种使人可以飞起来的衣服，这样不管是谁擦玻璃都不用担心会掉下去了。”这是儿子今年-八岁时说的话。
陈凯在下落的过程中，想起以前儿子对他说过的话。
“是呀，如果爸爸像鸟一样会飞，就好了！”
“乐乐，爸爸多想陪着你长大，可是现在不能了，你一定要替爸爸照顾好妈妈和奶奶。”
想到妻子，陈凯就有些不舍，他伸手握住挂在胸前的平安结，心想：如果妻子的脸永远像朵盛开的花，那该多好啊。
砰地一声，陈凯与地面猛地接触，随即他的身下很快就开出了一朵殷红色的死亡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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