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洋沟鹅毛镇(沉)底》之后续故事
——西乡系列之五
写罢了《乌洋沟鹅毛镇(沉)底》,再来说说它的后续故事。
1950年乌洋沟治理以后,很好的发挥了它的防洪排涝功能。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农业学大寨”成为运动,而且是关系到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方向路线问题。但是乌洋河两岸全是平坦的大平原,即使有几条小水沟,经过一两天的“战斗”,就已经荡然无存,还能怎样“战天斗地,改造山河”?办法当然是有的:在田里挖沟,把大地切割成棋盘似的方块,这叫“条、台田”,在我县北部的盐碱涝洼地,修这样的“条、台田”,既可排涝,又可洗盐,的确是一种改良土壤的好办法,可在南部,好好的平壤沃土,挑上那些沟,除了占用良田以外,实在没有用处。不过,经过农民辛辛苦苦挖上一个又一个的冬天和春天,大地一方一方,棋盘似的,的确很好看。
但是问题来了:1950年治理乌洋河,是顺着它的天然流向截弯取直的,在潍德路以北的一段是从西南流向东北。结果河两岸的地就不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成了梯形或是三角形,影响了美观。好在当地公社领导是一位很有魄力的干部,当即拍板决定:让乌洋河为“农业学大寨”让路,将1950年截弯取直的河道,改为先南北方向、再东西方向、然后又南北方向的“辘轳把”形。这样一改,大地的确就好看了很多。
但是莫名其妙的是,在那向东折去的河道西侧,河底部位向西修上了一个涵洞,你说是为了给河岸以西排洪吧?河西的地势明显低于河床,你说是给河岸以西引水灌溉吧?乌洋河只是一条排洪的河,别说干旱年头,就是正常年头,它也没有水。但是公社领导叫这么干,社员们只有执行的份儿,没有多嘴多舌的权利。
1974年,十年不遇的大雨又来了:也是八月份开始,一气下了十多天,到了中旬的一个夜晚,东北风裹着瓢泼大雨,又是一夜未停。
乌洋河被改道以后的那一段东西河道以北,有个近千户人家的大村子。天蒙蒙亮,村西头有一位早起的社员,睡眼惺忪地坐在炕沿,正要伸腿下去穿鞋,可两脚却突然伸进了冰凉的水中!这一惊非同小可,大睁了眼睛一看:天哪!屋地上竟然有半尺深的水,风箱在水面上漂着……急忙下地,打开屋门——天井里、胡同里、大街上,村子的西头,到处是一片汪洋!
几位惊慌失措的乡亲砸开大队支部书记的家门,述说了情况以后,支书也认为问题严重:现在只淹了村西头,说不定下一步全村就都灌了!
一行人心急火燎地来到大队部,支书一手按着电话机,一手拼命地摇那摇把儿,向公社报告灾情。
公社领导也觉得事态严重,不敢怠慢,跟农机站要了一辆大四轮拖拉机,叫上几个公社干部,向着受灾的村子急驰而来,好在一路多是油漆路,下了油漆路以后的路,虽然泥泞,大四轮拖拉机抗折腾,终于来到乌洋河向东拐弯的地方,这时,早有北边那个村子里的干部和群众在那里了。
公社领导一下拖拉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洪水从他让人在河底向西修的那个涵洞里喷涌而出,形成两米多高的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汇成一股巨大的水流,先向西,后又沿着有史以来就存在的一条小水沟折向东北——那条小水沟虽然已经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被他命令推平,可现在,洪水又把它给恢复了。不用问,这股洪水,就是灌了北边那个村子村西头的罪魁祸首。
然而,更大的危机还不在这里:满了槽的河水由南向北,气势汹涌,奔腾而来,来到拐角处,土坝一挡,被迫改向,暴怒的洪水一波又一波地扑向土坝再折向东去,已经被雨水泡透了土坝经不住冲击,一层又一层地被剥落,那土坝已经剝去一半,照这样剥下去,再有个把小时,洪水就会溢出河道,扑向北边的村庄,那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公社领导当机立断,命令一位跟他前来的公社干部,马上乘坐来时的拖拉机,去粮管所,让所长给装上两千条麻袋,立马赶回来,十万火急,刻不容缓,越快越好!回过头来又命令那位大队支部书记:马上集合你们大队所有的青壮年劳力,带上铁锨到河坝上来!
布置完这些以后,这位领导又带着跟他一起来的那些公社干部,步行到东边河道向北的拐角处去察看,好在那里的形势尚不严重,因为那一段东西方向的河道比较短,地势又比较平坦,所以河水的冲击力比较小。
不到一个小时,社员们来了,麻袋也运来了,公社领导命令大队支书把人分了组,大家就忙起来:有的往麻袋里装泥巴,有的用装了泥巴的麻袋去堵塞河道西侧的涵洞,有的就用装了泥巴的麻袋去加厚那几乎被冲垮的河堤。也有个别的社员一边干活一边就嘴不老实:“X他娘来的,人家修河是截弯取直,没见过修河修成拐角的!”公社领导听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脸憋得铁青。
洪水过后,公社派人来把这段被毁的河道重新修好,还在那拐角的地方加了水泥护坡。
欸!我那多灾多难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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