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06 则刚
中国历史，多是记录的帝王将相，普通人的生活难觅踪迹。这与几千年封建专制下，我们养成的奴性有关；普通草民总操宫廷的心。
冉云飞，四川文化界小有名气，我关注他的公微已久。他搜集了很多民间野史。也号召老人们都写回忆录，记录下社会的方方面面，后人还原历史的时候，才不至于只有官方记录而失去真相。我听进去了，偶尔会在饭桌上闲聊时掏些母亲的陈年往事。前前后后的对话，整理了一些，不够连贯，先记下来。
话头源自我表妹的一个电话。因单位填表，表妹给她大姑、就是我妈打电话询问她爷爷、就是我外公、我妈的爸是哪年去世的。我妈电话里说记不得了。放下电话，又想了好久，往事被勾起了！
我：怎么连自己爸去世的时间都不记得了？
妈：记不清了，反正就是灾荒年死的
我：灾荒年死了很多人吗？
妈：家家都有死人
我：咱家呢？死了哪些？
妈：我爸和我爷
我：怎么都是男人？
妈：嗯，没吃的，你外公每来我家，要吃我家几天的伙食（心痛粮食、嫌弃外公的表情）
我想说，人都要饿死了，你还心疼你的粮食。妈似乎看透了我心思，说：我们自己也不够吃。那个时候，大家都在食堂吃饭，炊事员是个最好的岗位，大家都看他脸色，都想讨好他。不管时局怎么变化，只有炊事员的身材保持得最好（眼神里透着羡慕和鄙夷）
妈：粮食每人每天定量是半斤，开始是八两，后来慢慢减少。当然在现在来说，每天半斤是够了；但当年没有油荤，只有饭和素菜，饭量大得多！吃再多都不扛饿。
家里不开伙，锅碗瓢盆全交出去大炼钢铁了
我：都快饿死了，为什么不出去讨饭？
妈：去哪讨？每家每户都没粮食，都在伙食团呢，家里谁敢藏粮食？也没人敢出去要饭
——连救济都被垄断，没有民间自助团体（学名叫NGO）
我：你们饭都吃不饱，还能工作吗？
妈：白天工作还是照做，下班后就加班炼钢，还要很积极地去出力，不能表现出没力气，否则就要被批斗。那个时候大家都相互监督，身边谁不积极就要检举
我：听说还有家人间互相检举的
妈叹气：是啊，，，唉，毛建国是有功，后来嘛...
我：他建国有功吗？49前过得不好吗？那些地主真像后来宣传的那样恶吗？
妈：我记不得了......
——这里我想起20多年前，我暑假去爷爷家，有一个晚上也聊起这个话题，当年我也是这样的疑问：“地主老财怎么个凶法？”爷爷的回答对当年的我有些颠覆，所以至今记忆犹新：他们跟我们一样下地干活、一样劳动，一样的穿着，吃的也差不多，大家都乡里乡亲也挺客气。
妈：解放前，我还小，记不得啥子了
（我太咄咄逼人了，谁愿意揭伤疤呢）
我：你跟爸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妈眼睛放了光：60年，本来过年的时候办的，年前我去重庆出差，路上交通不便没能在过年前赶回来，就耽误了。还是在外面过的年。那个时候坐在车上，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的尸体，还不敢说是饿死的。
我：你们婚礼怎么办的？
妈：啥都没有！找单位开证明，因结婚可以买糖的证明，拿去副食店买糖，那时就一种糖，红苕熬的黑黢黢的。来的人都几个人一起送幅画，收了好多画。你爷爷不错，从老家买的丝绵被，那个时候好稀奇哟。我们啥新东西都没制，就是把两个人的铺盖搬到一起，就结婚了！
这段历史距离我并不远，但感觉好陌生。女儿更是跟听天书一般。我隐约知道些片段，却总也连接不好。“正能量”号召我们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忘记过去展望未来。可随着年龄增大，慢慢转了性，逐渐爱好一些老旧的东西。这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不能因为不堪，就不回首，后人如果重蹈覆辙，会骂我们这些先人不负责任。所以，有机会我还会继续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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