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夏虫喧嚣。我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呼吸声充满道路。五公里跑回来,看到广场灯下散步的人们,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卸下沙包,很快冲好凉,然后坐在电脑前,一边玩平衡球游戏,一边吃着开水泡饭。饭是张剑帮我从食堂打过来的,有时让他顺便从服务中心买瓶冰镇啤酒,装在电工包里捎带过来。张剑是我的得力干将,虽然个头不高,但有使不完的劲。说起他,就想到他一个人抱着十几把铁锹蹒跚的样子。
当时上网通过电话拨号,经常掉线,只有这款单机版游戏,不但3D画面逼真,还可以流畅运行。从木球、石球玩到金属球,听着不同音效,忽小呡一口,忽大喝一杯,时而胆战心惊,时而临危不惧。一天的劳累在越野后随汗排去,一天的紧张在游戏中渐次消失。有时半躺在椅子上,等待电脑开机,不想动弹,姿态酷似现今网红“葛优躺”。尽管电脑椅不够舒适,却也睡得很香。半夜惊醒后发现饭没动,灯未关,电脑显示的还是开机画面,才知道自己“秒睡”了一个好觉,没有一点颓废之感。
如今回望皖南那段经历,是我过得最为轻松的日子。即便那时我没能参加副连以下干部集训,处理好业务工作之后,自己还要去跑个五公里,从来没想把工作忙、训练少当作考不好的理由。即便下半夜干坐在值班室,监控别人同时,也被别人监控,什么事都不准做,连报纸都不可以看,上下眼皮打架,也能正襟危坐,反而觉得像在中军帐里,最接近一线,最有使命感。即便听过前辈自嘲“干部黑乎乎,老婆胖乎乎,儿子傻乎乎”,我也没有想过后路、后院、后代的事,感到“三乎乎”没有“三个蚊子一盘菜”可怕,照旧“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多累,睡一觉后又满血复活。
“心收静里寻真乐,眼放长空得大观。”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就怕别人说我思想有问题。吃得了苦,受不了冤,就是年轻气盛的显著特征。从学校出来时,我就怀着闯荡之心,把起点标高调到谷底。未知的前途,没有明确的标志,只有工作感到吃力了,才知道自己是在向上攀爬。“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皖南山里再偏僻,也比戈壁、沙漠、雪山、海岛的生存条件好。回忆皖南往事,只有满足和感恩。
那年夏天,台风不断侵扰宣城地区,八月初的 “麦莎”台风最为猛烈,将盛开的紫薇树连根拨起。风摧紫薇,残红满地。茵茵绿草趁机嗅着流逝的芳香,喜得如孩子们在泳池里摇摆,竟然在风雨里窜长了一大截。面对狂烈台风,小草温柔相对,悦人悦己,自然吉祥,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坚守和定力。玩平衡球游戏,操作方向键很简单,难在心性的节制和调适。无论轨道多么崎岖坎坷,都有玩游戏的活泼胸襟,有胸怀坦夷的坦荡意境,不在焦虑中追赶,自然能够宁静致远。
张弛之道,因人因时因地而已。“葛优躺”不一定就是颓废的姿态,想起备战上海世博会的日子,我困了累了就枕着单人沙发的扶手睡一觉,安静地完成了一套精神体操,醒来继续追梦。久而久之,沙发扶手塌陷了,摁摁那个刚好安放我脖子的坑,颇有“时人不识余心乐”的自我欣赏,感叹这种放松得来不易,只有尽力之后才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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