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小说）

（原创-本文纯属虚构）

01

一觉醒来，天蒙蒙亮，四周很静。我躺在出租屋的卧室床上，好像感到每天醒来心情都很糟糕，而且一日比一日糟糕。此刻心情像今天初冬季节，该开始准备人生冬季旅程，而不可期待的是人生终以冬季结尾，没有来春。身体机能时时提醒自己远不如从前，还就看谁谁就不顺眼，浑身又透着纸老虎样，只有将傲慢化成平庸活着。

我一条好汉，竟然浑浑噩噩到七十高龄。十五年前自己被前妻嫌弃，谁让咱把做生意本钱都赔光了，还欠一屁股债，非闹到离婚的地步。要说女人俗气一点不假，赶上这事不能怪自己运气不佳。鸡飞蛋打后，又开始单身生活，自己回到了旧居居住，前妻带着女儿依旧住在宽敞的三居室里。原本一家人没了法律的关系，像吹散的蒲公英，随风而去，想纠缠都没有丝毫瓜葛因素。

那阵子，我还想着让生活更宽裕一点，一不做二不休，竟然跑到郊区去租了一居室，把城里的二居室租了出去，里外每月又多出三千元。就这样漂了十几年，好运之风再没有吹向过我。养老倒是不缺钱，就是喜欢的妹子钓不到，凑合的多了去了，喜欢这个男人当道的世界。

以前开服装专卖店的生意反正也没有希望了，被那个马云跟随者搞得实体店都关张了，就更不用说自己二十年前由国企下海经商的小买卖了。如果当初把钱投到房地产，想不发财都难。现在吃着国家养老金，闲着没事交个女朋友，打发无聊的时间。有女人照顾的日子不孤单，偶尔感叹叶落归根，我花落谁家？

自打离开前妻后，已经记不起交往过几个女人，爱不多，麻烦多。总担心怕人算计，女人也怕被自己算计，就没有过过踏实和安宁日子。想我年轻时一米七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虽无大才，庆幸貌若潘安。荣幸之极是被自己公安局女领导看上了，受宠若惊，还稍带着改变了自己后勤临时雇员的身份，坍塌不安过了几年偷欢的日子。当时就那样被领导喜欢，还是小心翼翼愿意与发妻过平凡的生活，从没有想过毁了这个家，全当是权色交易，提裤子走人。

女人容易一往情深，无论冲着哪个方面的喜欢。她们喜欢将无法捕捉的情感，过成她们想要的样子，往往被残酷现实蹂躏。不像我们男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现实和自己要保全的东西，还有我们如动物一般的欲火，一阵翻云覆雨后是更清醒的头脑。联系起残酷岁月里“蠢蠢欲动”，自己还有“蠢蠢”，现在是“欲动”无力。

02

早起，七点洗漱完毕。我站在22层不大的阳台上，向着东方看太阳升起。每天的晨曦，在自然和自己情绪变化里，它就带上了不同的色彩，给予我不同感悟，更多的时候是感到自然景观之壮美。在太阳升起的瞬间，你会被它灼伤，它既热烈又温暖，会让自己忘记许多不必要的心事，就连外出旅行冲动，大部分是在这会儿决定的。

我对这居住环境极其不满意，但想到会给自己增加收入，改善生存资本及囊中羞涩，也就认了。好在现在一部手机、一台电脑，外面的世界便就是自己的。在虚拟网络世界，没有美丑，没有贫富，没有贵贱，没有老少。尤其在不熟悉环境中，你可以伪装自己，仿佛还是二八少年，比孙悟空还孙悟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现在的早餐食物非常丰富，但我还是喜欢喝豆浆、吃油条，小时候的味口一直无法改变。从楼下不远处小餐馆买回油条，顺便欣赏那位买豆腐脑的姑娘，水灵灵让人心动。有时候也会在那里吃早餐，看市井小民众生态。早起一幅富贵与贫穷分化场景，庆幸自己还没有落难到要饭样。

吃早餐是一天中最安静、享受的时间。吃完早餐忙着在微信群里看看朋友们说当天的新闻，也看看新来了啥英雄好汉、美女，调侃几句，少不了打情骂俏，顺便收集部分浪漫的素材，与交往的美女们热聊，再约好晚上与哪位妞见面。以前使用QQ交往，如今微信方便，的确是让QQ长了绿毛，不想搭理它了。

刚离婚那时，我在女人的眼里香喷喷的，加上自己身体强壮，让不少女人芳心轻许。但是好景不长，交往几个月，谈到实际问题，自己总是败下阵来。这些浪漫又现实的大都市女人，总不能将她们带到出租屋里，有几个女人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每一个细胞长着希望，未来充满期待，而现在更多是看到了殊途同归的结尾。

时间在推移，自己越来越浮躁，更没有交往耐心，稍不如意就重起炉灶。有时候想想自己有些像只可怜的鸭子，只顾着水里欢愉，如行尸走肉，精神深处无一而终。这些年求偶的女人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但满意的愈来愈少，回头想自己不珍惜也错过了二三次好机会。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后悔，无一处利用价值。

久经情场，谈恋爱也谈出花样了。最搞笑是我把与A宝贝的对话，拷贝发给B宝贝，把与B宝贝的对话拷贝发给A宝贝，再把她们的答复拷贝发给她们彼此，让女人与女人谈恋爱。那是她们彼此真心想要的语景，省去我挖空心思去迎合她们的情感胃口。竟然没有几次穿帮，还让她们各自沉浸在爱的幻想里。

真不清楚为啥女人就那么喜欢鸡汤语言，难不成可以当饭吃？当化妆品用？一个“早安”，一个“晚安”，就将一堆单身女人憋死，难怪公众号“今晚与你说晚安”有几百万女粉丝！日积月累，我已成了高手，三下五除二将初认识的女子迷惑，如何将游戏进行到底倒成了心病。谁说的套路会成功？简直就是耍我们男人。时间慢慢流逝，虽无相看两不厌相伴，缺爱不缺性爱。前妻发福的身影，在这些慢慢流逝的岁月里，加上自己老眼昏花，她是越来越模糊了。

03

上午有时候也会打盹，尤其这会儿，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夜里常做梦，睡眠质量极差，要靠安眠药才能熟睡。现在随时身体“局部地区”在痛，这是最让我不能接受的事。比如多跑几步，膝盖疼痛，搬东西过重，腰酸背疼，用力过猛，手臂又被拉伤……有一次由一米高的台阶跳下，腰竟然被扭伤，一周时间才正常，就是多喝点酒也不容易过夜就恢复……凡此种种，我不知道该找个人来爱，还是找个人来照顾自己？两者之间徘徊至今。发自内心的希望是去爱一个悦意人，可我这穷酸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失落情绪总占据上风。

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连外表英气也被削去了一半，额头爬满皱纹，遇见死亡消息频率越来越高。认识的朋友中，因疾病、意外已经走了好几位了，其他大部分免不了三高，生活太好让他们身材基本走了样。我们这一代原生家庭还是比较普遍，只好把自己归在奇葩类。

单身多年搞不定女友，其实自己也知道就是搞不定自己的欲望。外面的世界真的精彩，比我小十岁到二十岁的女人都可以接受我，但我必须伪装成收入很高、有房、有车的主。当我经历多了，学会伪装自己，交往的女人档次自然高了，可到头来越让自己感到难堪，收获空空的感觉，填不满的依旧是欲望。谁不知道钱财是身外之物，可又有几人看得开呢？铁定是到死方休！

想起对前妻叫“老婆”的时候就没有几次，叫“小雅”的时候多。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交往没几天的女友就叫“老婆”，活生生把这尊贵的身份，像地摊货一样处理了。“老婆”叫多了，有时候幻觉自己有一群老婆，像韦小宝在世，就是远不如他滋润，这出租屋里连个老婆的影子也没有。

叫“老婆”与自慰相差无几，上瘾又不能解决问题，眼巴巴就是恋上手机空间，与现实脱节。造化弄人，年轻时再风流也没有想到有今天，更没有想到自己在出租屋里讨生活，在出租屋里用手机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寻找的那份发自内心的感动，被不断加厚的保护膜隔离起来，外界对它的刺激完全没有意义，就剩下了生存和消除寂寞的需求。我为啥没有杨振宁那样的好事？一样不能逃脱低俗因素，就像自己不能接受比自己更贫穷的女人，这一想自己的灵魂真是丑陋啊。

唯一让自己真真切切体会到女人味道，是那个叫苗苗的老师，素雅、有文化，风韵犹存。五年前我们通过婚恋公司介绍互相认识的。那时犯傻去交了一回不菲的中介服务费，赶巧把我们配到一起。

苗苗比我小七岁，小学老师，老伴去死了，她倒是不在乎我住在出租屋里，就是不喜欢我们相处的时候，我神情不安，微信消息无数，不能给她想要的安全感，我还时不时故意让她联系不上我。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这样做，只是习惯除了自己主动联系女人外，都让女人联系不上自己。这样可以编无数种故事，还有神秘感和吸引力，她们相不相信也就那样了。一晃五年过去了，再没有见到过苗苗这样的女子，心里还有一丝遗憾。

04

最踏实的事是女儿来这里看我，她儿子在大学读书，周末她独自一人会来这里。今天她又会给我带我最爱吃驴肉和火烧饼。女儿与她老公恩爱有加是有目共睹的。我就常常庆幸女儿年轻时有眼光，挑得金童玉女般配让人羡慕。他们一起在冶金企业资产管理部门工作，工作闲又体面。

我也是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一个女子，就像我渴望女儿丈夫像我爱女儿的方式去照顾她，但是做起来就会忘记，毕竟不是女儿，是虚拟的“老婆”。细想这些年的“劣迹”，晚上做梦也担心报应到女儿身上。每次见女儿幸福的样子，就会求老天保佑她。常言红颜薄命，美丽可爱善良的女儿，生活却一帆风顺，等到自己真闭眼那一天，也安心去了。

女儿带来了前妻许多近况。快七十的人了，整天与群里的朋友们一起学摄影、写字、远行旅游。下周她就要去日本观赏樱花，忙碌得像重返少女时代，身体健康状况也很乐观。让自己想不到她居然这样热爱生活，比跟自己过日子时开朗乐观。我一想到她站在樱花花海中，那满头银发、优雅从容的样子，还真有点风骚。

刚开始被她扫地出门，自己还幸灾乐祸，想她未来一定无趣。不曾想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就在下半身，竟然让她躲过了许多劫，像重开的茶花，浓烈、耐寒。自己却被下半身拖累，在人海里沉浮，没有等到上岸的船儿。

女儿吃过午饭，把碗筷洗干净，放好，与我拥抱后离开了这里。我又回到了平常的样子，是该午休了。午觉比夜里睡眠好，梦总是不断。今天的梦更奇怪了。

我梦见自己与前妻去办理离婚手续，婚姻登记处竟然撤销了。旁边贴着布告，大意就是说现在是4000年，所有婚姻自动失效，解除夫妻关系，恢复独立法人身份，感觉世界仿佛回到了母系社会。

我们吓出一身冷汗，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来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这里又是一个布告等着我们，让人更吃惊了。布告已经发黄，落款3000年，内容分明就是房地产过户办理业务处早已关张。房产证从3000年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小时候期盼的大同世界啊！再细细了解，得知每个人一生下来，政府就发给一张万能卡，凭它你可以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可以住任何一家宾馆，居民楼已被取缔。我的上帝，我们毕生追逐的几张、几本重要证明，在风尘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法定的意义。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这梦境打断。我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赶紧翻身看看压在枕头底下的房产证，好，还在。

“华哥，夜色四起了，你还没有出门吗？我在西边米奇餐厅等你，你快一些出门吧。”

晓霞，那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女子，由西边打来了红尘中烟火气息电话。放眼望去，夜色阑珊，我带着疲惫身躯，打起精神，在茫茫夜色中向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