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乎我，你该放任我走到世界尽头，走过海岸线，蹚过纤河，越过群山，见证让我百转千回的一切。我会在一切归于迷茫之际驻足，在一切行将消散之际，被爱遣返。

我会在春天离开。

一

澈，今天是我离开你的第一天。 苏黎世的阳光总是慵懒，早晨我离开的时候你还在熟睡。知道吗，光影打在你睫毛上的样子真是美极了，那一瞬间我几乎就要拥抱你。不过好在，摆钟的滴答声提醒我，该离开了。

 我订的是今早八点飞往巴黎的班机。辞呈我也写好了——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我可能会离开很久。苏黎世很温柔，像你一样。澈，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好，但我内心的某种渴望现在深深地撅住了我。我要离开了。

 你会等我，或许不会。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在凯伊大桥上散步的时日。我是如此爱你。

再见，澈。

 二

她离开已经一个月了。 她说喜欢早晨醒来看着碎落在我睫毛上的阳光，其实我知道她在偷偷看我，但她不知道，沐浴在阳光下的她同样令人着迷，就像天使，跌落人间。

 她叫景池。

认识她是在苏黎世大学的一间画室。她全神贯注于她的画作，以至于她发现我在身后时轻轻呼了一声，可并没有因此而惊讶。很奇怪的感觉，我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叫景池。

 三

澈，这是在我离开之后第一次给你写信。

我在巴黎，一切都好。之前我总喜欢看你睫毛上抖动的阳光，现在我喜欢看落日余晖下的埃菲尔，它是那样壮丽，像是举着火炬的巨人，守护着它身下的圣土。你应该亲自来看看，澈。

 晚上我喜欢一个人在战神广场散步，这里没有香榭丽舍大街那样精致的气息，多了些莫名的庄重。澈，我在想，或许你也会喜欢这里。 你第一次亲吻我，是在利马特河河畔，我的耳边正传来轮渡的低鸣，它们像是在昭示一个羞涩的秘密。那天晚上，苏黎世和你的温柔都让我沉醉。 澈，离开你之后，我总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我在巴黎，一切都好。

 四

她轻倚在一颗梧桐树旁，背后是埃菲尔。以前她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总对我说，澈，你觉不觉得埃菲尔是如此浪漫的一个名字？为什么人们总在它后面加上铁塔两个字呢。埃菲尔只能叫埃菲尔，古斯塔夫设计它只是为了纪念他铭刻一生的爱情，仅此而已。

 好，那我们就叫它埃菲尔。我低头轻吻她。

景池，希望你可以多给我写一些信，我很喜欢你寄给我的照片。它们让我感觉，我依然和你在一起。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景池，我很想你。

五

 如果想要流浪，再也没有比欧洲更好的地方了。

 离开苏黎世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荷兰的牧场，见过慕尼黑的啤酒节，还有阿尔卑斯神圣的落雪……它们都太美了，常常令我感到慌乱。

 他说，过度的美会让人措手不及。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跟澈写信。我的每一封信他都会认真的回复。有时他比我更加富有诗意。

 “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车，而你的名字是俄罗斯漫长的国境线。”澈在信里从来不说想我，他只是这样，像雪莱，像川端康成，千回百转地跟我诉说他的情愫。相比而言，我倒是个俗不可耐的人了。

我想，我是如此爱他。

欧洲是个流浪的好地方。

 六

一年了。

苏黎世是温和的，我和景池常常赋予这个城市更拟人的形容，我们说，她是经历波澜壮阔之后的、包容一切的温柔。 这里是苏黎世，爱情在这里是古老的预言。人们不会遇见彼此，他们只是重逢。

景池，你离开已经一年了，我们会在哪天重逢呢。

时间愈长，我愈发思念你。这座城市什么都有，唯独思念没有尽头。

景池，一年了。

七

我握了握手中的机票，脑海中突然闪过澈微笑的样子。 回去的事我没有跟他说。苏黎世的春天适合重逢，可我想看阳光在他睫毛上翩翩起舞的样子。

澈，你还记得预言家的十四行诗吗，我们共享着永恒。

 八

今天是星期六。

苏黎世一如既往的晴朗，远方传来埃菲尔静静矗立的声音。 景池是早晨八点十二分回来的。

苏黎世的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