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千明灯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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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萝花树下，璇玑宫。

花束堆积，凉风习习。

润玉拂开手边的落英，青葱的指尖落下一子：“灵犀以为，何为弈棋之道？”

灵犀凝视着棋盘中泾渭分明，错落有致的棋子，未答。

润玉和煦的声音揉碎在这一片大好的暖阳中。

“活子为本，眼位虽在己方，为活棋之用，不可侵占计算。若单单以围地为本，而不知活子为本，妄自篡改，就失去了其根本……”

灵犀沉思片刻，深深欠身道：“小白龙一席话，直教我茅塞顿开，今日始悟弈棋之道!”

润玉含笑摇摇头。

虚实莫测，变幻不定，包罗万象。对弈就好似敌我双方一场血战，关系重大，不得不战，不论攻守，总难免一番厮杀。妙子一招风起云涌，令局势扭转乾坤，时时惊人心魄。

弈棋之道，实乃活子是也！

下棋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怎么走，做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想要，却得不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润玉万年孤寂，早已遍偿人情冷暖，他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而灵犀却好似一团迷雾，唯有这一人，让他暗自不安，好像生怕一眨眼她就突然消失不见，过去种种都不过是风花雪月，梦一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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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灵犀送回房后，润玉去拜访了洛湘府，水神洛霖对于他的到访很是惊诧。

一见到洛霖，他就先行了一礼：“润玉见过水神仙上，润玉此次前来，是希望仙上能够在适当的时机，配合润玉，共同向父帝取消婚约。”

洛霖不解：“夜神殿下何出此言？”

润玉字字珠玑，盈盈一拜：“不瞒水神仙上，润玉已有心之所系，不能履行婚约。所有罪责，润玉愿意一力承担，万望水神仙上能成全润玉解除婚约之事，待婚约解除后，润玉会自请辞去夜神一职，此生，惟愿做一个逍遥快活的散仙就好。”

洛霖轻叹了一声：“夜神殿下所求，是为了灵犀仙子吧。夜神，你可想清楚了？灵犀仙子乃是三清天中人，修的是无情道，超脱红尘，无牵无挂，你钟情于她，怕是不会有好结果。”

润玉瞳孔微颤，牵动的嘴角满含苦涩之味：“情终于一心，但求一生无悔。”

“灵犀若要回三清，润玉刻苦修炼，定与她同去。润玉只盼，往后一切，能陪伴她，守护她，便再无所求。”

洛霖忆起昨日种种，暗自嗟叹，终是点头同意了。

心中却为润玉惋惜。

只怕，伴着她，守着她，亦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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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夜幕下，星空就像是一片轻纱，大大小小，星星点点，镶嵌着宝石，撒上荧石粉末，然后铺在天空上。

灵犀仰望星空，漫天的星斗，它们虽然渺小，但是点点滴滴的光芒聚合在一起，虽然比不上太阳的辉煌，也比不上月亮的皎洁，却把它们梦幻般的光芒撒落了人间，照亮每个人的心头。

灵犀一手携了他的手，一手指着天边转瞬即逝的流星，甜甜的唤他。

“小白龙，你看！流星！”

一颗拖着银白色长尾的流星给这个夜空添加了一丝绚丽、喜悦与温暖。

润玉注视着她在满幕星光映照下柔和的脸颊，温柔地笑着。

“灵犀喜欢流星吗？”

“自然喜欢！”

只一句喜欢，润玉就送了她铺满天际的流星雨。

坐在虹桥下的河边，灵犀痴痴地望着大片的流星，看它拖着它那条长长的尾巴飞速划破夜空，消逝在黑色的夜幕中，那样真切，那样凄美。

她想，这小小的流星短暂的生命只是为了留下片刻的辉煌，它知不知道，为了那片刻的璀璨，它甚至要燃烧自己的一切去实现心中的那个梦想。

“小白龙，你说…………流星骤然划过夜空，来不及享受晚风的轻抚，来不及领略世间的繁华，甚至可能来不及让人看见自己，以生命为代价，绽放片刻的辉煌，值得吗？”单手支颐，灵犀双眸微眯。

润玉胸口微微一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缓慢回首看着这漫天的星雨，一字一句皆深情款款。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愿不愿意罢了……”

“在它短暂的生命里，一直在追求心中所想，这就够了。”

“是吗……”灵犀喃喃自语，小白龙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有一颗种子埋在心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缓缓地生根发芽，期待着开出美丽花朵的一天。

润玉深深凝视着灵犀，心中欢喜万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填充的满满的，所有的冰冷和不安都如潮水般退去，暖暖的，让人忍不住落泪。

一时情动，他的双腿竟化作了一条银白色的龙尾，熠熠生辉。每一片龙鳞都潋滟洁白如月辉，轻轻一摆，涤荡起粼粼水波。

灵犀坐在他身旁，西子捧心状陶醉：“不管看多少次，这真是天上地下最好看的尾巴了，小白龙，果然像你这样好看的人，连尾巴都是这样无与伦比。”

润玉面容上浮起浅浅的艳色，正想收回龙尾，却见灵犀突然凑到他面前来，一张樱唇起起合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她小心翼翼地问：“小白龙，我……我可以碰一碰你的尾巴吗？”

润玉一惊，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让你为难的话就算了吧。”灵犀失望地看着他，小声呢喃。“可是真的很漂亮呀……”

她水润清澈的眼眸半阖，心不由自主就软了。

“灵犀若不嫌弃，就碰吧，这是润玉的荣幸。”他浅浅笑着。

眼底一下就亮了起来，灵犀欣喜万分，伸出细嫩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鳞片。

龙鳞微凉，却不会觉得冷，泛着银白色的珠光闪闪烁烁。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就像一股电流流淌过他身体的每个部分，整颗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他掩唇低咳了一声，声音都有些战栗。

“灵……灵犀，你……你好了吗？”

灵犀看他面若桃花，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小白龙，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龙尾瞬间消失，又变回了双腿。润玉转过身不敢直视她的双眼，羞怯的同时心中溢满了欢喜满足。

“应……应该会有。”

我所有的不堪，在她眼中，都是完美。

“灵犀……”

“恩？”她回过身看他，润玉从他的袖中抽出什么，朝她递过来。

“这是？”她狐疑，润玉慢慢展开手掌，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支木钗，素雅端方，钗头是一朵云萝花，蕊心闪着盈盈紫光，明明灭灭，煞是好看。

润玉不语，嘴角噙着融融的笑意，眉眼温柔，将木钗簪在她头上。

“润玉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报答灵犀的，这支星罗紫钗是我亲自打造，希望灵犀会喜欢。”他这样说。

灵犀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木钗，光滑细腻，一看主人就费了很多心思亲自打磨。一时之间，她的心头酸酸涩涩的，却隐约泛着丝丝的甜意。

灵犀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白玉般的脸庞，醉起一抹红云，她低下头，温和了眉眼，问他：“好看么？”

润玉粲然一笑，那笑容如山花遍野，开满她的心尖。

“好看。”

就像两片桃花突然飞贴到她的腮上似的，她两颊排红，极尽鲜妍。难得很腼腆地对他一笑。

“若灵犀喜欢这流星，润玉想带灵犀去看一个更特别的。”

“是什么？”

“从璇玑宫一路向南，彩虹的尽头有一条天河。”

“天河？”

润玉起身携了灵犀的手，与她共赏天河。

“这就是天河……实在是太美了！”灵犀感叹。

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像无数银珠,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天河像一条五彩斑斓的光带,横跨繁星密布的天空。

你知道吗？风景之美，不在于风景自身，而在于与谁携手共赏。润玉心中如是想。

的确，人间有人间繁花似锦之美，天河有天河清冷璀璨之美。

天河就在璇玑宫南面，与润玉相距甚近，和润玉的性情也颇为相近，她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敲，不禁感叹：“小白龙，我觉得呢，夜神这个职位，也自有其趣味，只是永远脱离了热闹与人群，纵然有魇兽陪着你，到底还是有些冷清孤寂了。”

听到此话，已经习惯了孤寂的润玉低下了头，神色淡然。

“只有热闹过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孤寂。”

“我本来就是个万年孤独的命理，整日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从没有热闹过，又怎知什么叫孤寂。”

“没有人喜欢寂寞，只是不想失望罢了……”她望着渺渺天河的眼神意味深长。

师兄如此，渔川亦是如此……

渔川当日灰飞烟灭的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每一刻的记忆都撕扯着她，鲜血淋漓，分外灼心。

她倔强地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泪，侧身苦笑。

她的心伤，她的黯然通通被润玉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她不愿说，他不会问。

明明是该鲜妍明艳的人，但是他知道，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偶尔会有阴霾，背影坚强地让人心疼。

他不了解灵犀的事，却能敏锐的察觉到他们就是一类人。

呵，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私，竟为了这样的事而感到心中有所慰藉，他不免自嘲。

“为什么是我们呢？”

她说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我们。”

这世间诸事，正如命中注定，逃不开么？

润玉默然，他在她眼中看到红芒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烧得他也感到了几分热意。

“小白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出身注定了你的命运，你应该正视它，接受它，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灵犀神色凛然，沉声对他道。

许久，润玉回了声：“好。”

“小白龙，你知道什么是月令花么？”

仿佛刚才的一切是浮梦一场，从未发生，灵犀偏过头慧黠地问他。

“什么？”润玉愣了一刹，“润玉才疏学浅，愿闻高见。”

“月令花，天上雪，花初放，始凋谢，一刻生，一刻灭，月出不见花，花开不见月，月令花不知，花亦不识月，花开一刻生，花谢一刻灭。”

“小白龙，你说这是什么花？”

润玉沉吟片刻，忽而眼神一亮：“是昙花！”

“小白龙既然猜出来了，那我就把它赠予你，盼你悉心浇灌呵护它长大，开出美丽的花朵来。”灵犀笑眯眯地说。

得到灵犀馈赠，润玉极为开心，立刻应承：“润玉自当尽心尽力，但愿这昙花盛开之日，能与灵犀共赏芳华。”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与你相约花期，你可愿意？

“那是自然。”

灵犀立刻答应。

听到她答应的那一瞬间，眼底溢满的喜悦，嘴角勾起的笑意，将整片天河衬成了背景。

灵犀永远都记得那一幕，星河烂漫，那个含笑看着她的小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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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曾问过月下仙人，润玉生辰几何，他语焉不详，含含糊糊，约莫是不知道的。

她扶额，罢了罢了，她自己看着办也好……

眼看着日子将近，她还有许多的东西还没备齐，夜间不忍润玉独自一人布星，时日一长，便有些精神不济，俩人说话间困顿的时候也是有的。

月光如水下，润玉静静立在布星台中对她盈盈一笑，青瓷绣纹雅致地匍匐在他周身白娟衣袍上，随着夜风起起伏伏。

难得的，这次灵犀没有先行回璇玑宫，而是选择陪润玉去小憩片刻。

灵犀以手支颐，恬然入梦，睫毛弯弯阖双睑，月淡风清有谁怜？

她微红的眼角，带着难以形容的脆弱和美感，他悄悄靠过去，轻轻抬起她的手，让她倚靠着他的肩膀，这样的姿势能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润玉满目疼惜，心中酸酸涩涩，他怕，那种想要为她付出一切的感觉，在某个瞬间便会如潮水般冲破牢笼，翻涌着席卷他的理智。

他招了招手让身旁的魇兽悄然离开，魇兽不满地想要呦呦叫出声，润玉比了个“嘘声”的动作，魇兽一边看看他，一边又看了看灵犀，摇了摇尾巴，轻巧地小步跳着不知往哪里寻梦去了。

润玉的唇角不自觉勾起，半环住灵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怀里。

欣喜溢出满怀，怀里是他的整个世界。

夜晚风凉，清风拂过，她额前恰有一缕发丝被吹落至眼前，一下下浮起，引得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他伸出如玉的指尖掠过发丝，动作极轻地想要替她挽起那缕发丝，目光一转，正对上她不知何时睁开的清澈还带着朦胧水雾的眼睛。

他有些羞赧，急匆匆抽回自己的手，偏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灵犀睡得朦朦胧胧间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影子晃动，她挣扎着张开眼眸，发现自己正靠在润玉的怀中。

“小白龙，我是不是睡着了？”

润玉轻咳了一声，摇了摇头有些愧疚：“是我不好，灵犀日日陪我布星，我却没有考虑过灵犀是否适应这样的生活。”

灵犀懊恼地在心里叹气，她怎么就睡着了呢，要是让润玉察觉到什么就遭了，她揉了揉还有些疲惫的双眼，蹙起一双好看的秀眉：“与你无关，许是这几日炼丹晚了，调息得不够，所以有些困顿，歇息几日就好。”

润玉点点头应承：“也好，这几日灵犀就不必陪润玉布星了，在璇玑宫好好休息吧。”

“嗯。”灵犀想了想，回说。

哪怕早已习惯了日夜颠倒、昼伏夜出的生活，突然有一天，只要一想到看不见那个默默站在他背后看他布星值夜，温柔婉约朝他笑着的女子，他就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子。

可能一个人如果一直吃的都是苦的，就会习惯苦味了。

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喂了他一口甜的，他知道了甜是什么样的滋味，便再也吃不得苦了。

一旦感受过温暖，就再也受不住孤寂清寒。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

隔天，灵犀并没有陪润玉一道儿去布星。

待润玉走后，灵犀移步到窗边，目送他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她转身回了后院，云萝花树下，魇兽窝成一团躺在树下休憩，不时抖动一下耳朵，模样乖巧。

她走上前去摸了摸魇兽毛茸茸的耳朵，魇兽醒转迷迷惑惑将她望着。

“小家伙，交代你一个任务，待会儿你去布星台看着小白龙不许他离开，若是他要提早回来，你就要缠着他，一直到我来的时候，明白吗？”她趴在魇兽的耳边轻声说。

“呦呦！”魇兽抖了抖身子，围着她转了一圈儿，欢快地叫着。

“真乖！”她抚了抚它的头顶，惹得它在地上滚了一圈儿，不住地叫着。

灵犀一个人在房间里鼓捣了半天，魇兽则听话地去看守润玉。虽说润玉对于魇兽的到来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想。

布星台上，星河密布，润玉裙裾翻飞，夜风吹动他的衣角，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恐欲乘风归去。

彼美人兮如玉，乘风而立，当世无双。

布星完毕，润玉轻呼出一口气，抬脚刚想往璇玑宫方向去，却感觉身后有东西在拉扯他的衣角。他低头一看，发现竟是魇兽死死咬住了衣襟下摆，有些好笑。

“你怎么啦？”他不由地转头弯了腰，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浅笑道：“你不是陪着灵犀吗，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别闹了，灵犀还等着我们回家呢。”

魇兽愣是咬着他的衣角不松口。

润玉无法，只好跟它大眼瞪小眼，僵着。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落针可闻。

一道急促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无声。

“小白龙——”灵犀大声唤了他一句，加快了脚步向他走来。

润玉呆愣了一霎，见她走来，萦绕在他周身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寂一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从唇边漾开的深深笑意，如晨曦朝露，感人至深。

离得近了，润玉才发现她的手上还捧着什么，薄薄的一层纸糊在竹篾扎成的方架上，细细一看，原来是一盏天灯。

他微微低眉额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解：“灵犀你怎么来了？这是？”

灵犀稍微顿了顿，平息方才她疾步走过来加速的心跳，笑靥浅浅：“今日是凡间的上元佳节，小白龙可愿与我携手共赏？”

他动了动唇：“上元佳节？可这里是九重天……”

灵犀眯缝了双眼，笑而不语。将怀中捧着的天灯推给润玉，退后了几步立定，笑得眉眼弯弯，罗袖中扬起的指尖泛着盈盈的紫色流光，倏地向四周飘散而去。

夜幕下的天空突然就亮了起来，三千盏天灯的灯火自在翩跹地跳跃着，恰似繁星点点在天边不倦地流连忘返。随着那朦胧的月色，映衬着一方虚幻缥缈的世界，令人如痴如醉。

天空骤然变得流光溢彩起来，润玉不说话站在原地呆愣了一般，灵犀悄然偕了他的手向前缓缓走着。

这条回璇玑宫的路，他已经独自走了数千年了，萧瑟深沉，冷清冰寒，今日满目明灯，遍野辉煌，温暖而热烈。

润玉慢慢地走着，多想这条路永远望不到尽头……

她的眼睛明亮动人，比这漫天明灯还要耀眼灼热，她总是浅浅地笑着，从未埋怨璇玑宫的清苦难耐，从未厌弃他的丑陋不堪，温柔地包容了他的一切，为他点亮三千盏明灯，指引这条回家的路。

她的笑容，是他倾尽所有，也想守护的东西。

润玉的眼眶有了些许湿意，声音微微哽咽：“灵犀……”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环抱在怀中，在她的耳畔低语：“谢谢你……”

灵犀有些讶异于他的反应，但还是任由他抱着，轻轻顺着他的背脊，一字一顿。

“长灯伴长夜，缺月亦有圆。为君长明灯一晌，千灯夜未央，惟愿此情长。”

上元佳节放天灯，或求财，或求官，或求子。

我为你明灯三千，每一盏，求的都是你。

愿你被天地间温柔以待。

润玉环在她腰侧的手又用力了几分，突然展颜一笑，这一笑恍若百花齐绽，举世无双。

这一刻，便是要拿他的命来换，他也心甘情愿。

灵犀又安慰了他几句：“小白龙，来日方长，我以人鱼烛为芯，磷粉为火做成的三千盏天灯，每到夜幕降临，都会照亮你回璇玑宫的路，往后，它们会替我陪你一起回家。”

润玉强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笑着松开她：“这是润玉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灯火与月光交相辉映，倒映着的，是谁守护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