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眼泪 - 草稿

我的老妈妈已年过古稀，尤其近两年来更是显而易见地迅速苍老。

妈妈的头发几乎全白，满口的假牙，眼睛雾蒙蒙的总爱流泪看不清东西，腰身佝偻，脸上褶皱纵横真的犹如干瘪的核桃.......。看着这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恍惚间觉得她是我亲爱的妈妈，却又不是我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妈妈。

不知道岁月什么时候悄悄在妈妈身上刻下了这一道道又深又重的痕迹，总是让我在猛然间凝视她的时候，心就仿佛被针尖狠狠地扎了一下，刺痛刺痛。

我总是不愿意相信:妈妈是真的老了。

妈妈在我眼里应该一直保持着我初见时的样子:满头浓密乌亮的黑发，漂亮贤惠，胆大活泼。聪明里藏着些圆滑，泼辣却又不失温柔，善良里带着点锋芒，好强却又大度，倔强里裹着隐忍， 直爽而且不卑不亢。

性格如此鲜明的妈妈，却爱哭。她大半生的日子总是泡在泪水里。

一直记得妈妈和我讲起她年轻的时光，从妈妈讲述时嘴角上扬，眼里含笑的神情里，我依稀能看到她那段青春飞扬，无忧无虑笑口常开的岁月。

妈妈说，自从嫁给我爸，她的世界就变了。换句话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风雨，而她的所有的风雨，都是我爸带来的......我偶尔会傻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是不是更愿意做回人世间那个曾经笑容灿烂的幸福女子？

可是没有如果。不是有首歌词里说: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虽然我妈从来不知道也不会唱这首歌。

偶尔妈妈也会叹气息说: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其实爸爸妈妈感情很好，他们一起养育了四个儿女。可惜，弟弟的出生，彻底将本来就清贫的家拖进了无底的深渊。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场小儿肺炎竟然会让我亲爱的弟弟一辈子生活在无声世界里。有很长很长的日子里，妈妈终日以泪洗面，而从那以后妈妈的眼睛里总是含着泪水。

妈妈的眼泪仿佛永远流不完，也擦不干......。有时候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有时候无声无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有时候泪如泉涌，边哭边说，惹得身旁的人陪着一起红了眼睛；有时候低声抽噎，梨花带雨，让人心疼怜惜......。一看到妈妈哭，我心里便是五味杂陈。

小时候看见妈妈哭，大多时候是因为受了乡邻的欺负。那会儿农村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严重，而我唯一的弟弟又不会说话，再加上家境贫困，爸妈免不了总是会听得一些闲言碎语，或背里地遭受到一些歧视，每每碰到这些，妈妈总是在家关起门来偷偷掉泪。倘若邻里之间发生了明面上的矛盾，你来我往的争吵中，都是拿最能戳疼人心的话去骂对方。妈妈不会瞎骂人，总是据理力争。但有时候碰到胡搅蛮缠的人，争执不过的时候就会东扯西拉骂弟弟是哑巴，这是妈妈的软肋，听到这样的话就像拿着尖刀在剜她的心！生性刚烈的妈妈，一边大哭，一边也揪住对方的小辫子诅咒回击，直到对方颜面扫地，下不得台阶。可虽然吵赢了架，回到家后妈妈仍然忍不住会泪流满面，伤心得大哭一场。

时间悄悄流逝，妈妈也慢慢接受了弟弟不会说话的事实，可这也成了她一辈子触碰不得的心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惹得她泪水盈眶。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是妈妈感情太过丰富敏感而喜欢哭。但慢慢的我发现，妈妈流泪的时候，大抵是因为爱得太深而又无能为力，她将我们每个人都放在了心尖，唯独没有她自己。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高考失利。我想去复读，可又深知家徒四壁，父母能让我坚持读完高中都已经是拼尽全力，而曾经身为老师的爷爷也觉得女孩子读书就是浪费钱。我郁郁寡欢，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足不出户。妈妈为我既心疼又着急也生爷爷的气，哭得泪水滂沱，和爸爸又吵又闹，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我读上大学。在我读了一年又加一年的高三后，终于盼来上大学的通知书。妈妈在帮我收拾好东西送我到村口坐车时，笑着笑着眼里却又有了泪光。

老舍先生说过：

“人，即使活到了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一旦失去了母亲，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

看到这句话，不禁让人泪目。

妈妈老得太快，而我们却醒悟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