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南河》十一

“快跑！”眼镜男一声悲呛，吓得我浑身一震。我头也不回的朝南边跑去。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压迫着我，逼着我不断的加快脚步，快到这跟随了我十几年的腿竟然有些不受控制，不停的踏空。我从东街向南跑到了街头，迅速转身朝国道跑去。后面的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时远时近。街上冷冰冰的。人冷，空气冷，但是我却觉得热到不行。我感觉到贴身的底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后扒在了我的身上。外套里面的热气因为强烈活动的原因，身体与外套不停对撞所造成的挤压。喷出一阵阵白色热气，喷到我的脸上。

我如同滑稽演员一般在街上为这些辛苦操劳的人们提供快乐，给他们暗无天日的生活带来了片刻光芒。道路两旁的小贩们看着被追逐的我，觉得甚是有趣。他们拿出了烟和火机，看着我狂奔。他们把烟放进了嘴里打起火机点燃，看着我狂奔。他们舒适的抽了一口满脸陶醉的表情，看着我狂奔。一缕青烟慢慢从转瞬即逝的火花所遗留来下的烟灰中飘出。香甜的烟味在口中逐渐散开附在味蕾上，随后轻轻地把口中包含着尼古丁,一氧化炭和焦油混成一团的气体吸入肺中。胸部迅速扩张后缓缓落下，全身放松了下来。从肺中吐出的淡烟，无声的消散在空中。他们得到了短暂的满足。然后，看着我狂奔。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他们会因为短暂的走神导致自己走错了某条道路且是无法回头的。就比如，我被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惊醒时，已经迫不得已的穿过了国道。我本可以在到达国道前向右跑去，便可安全到家。却因为走神跑过了国道。而当我回头时他们依然穷追不舍。我只好继续向前狂奔。我跑过这座比旧石桥要大一些，新一些，位于六南河上方的另一座无名石桥。

我不知不觉的跑到了那所我记忆中的小学。我看到了那已经生锈的大铁门——那个坚不可摧，锁住我欢乐童年的大铁门。现在变得竟是如此狼狈。他倒在碎石堆里，身上还压着大块的碎石。因为与地面强烈摩擦的原因，铁锈被印在了地上。他那坚不可摧的铁栏也被砸弯了。而他所守护了一生的的小学，也成为了他最终的葬身之地。我转身朝北跑去，踏上了这条我经过了无数遍的道路。如今的育才大道，两旁再不是那连成一片的楼房了。而是那碎石与废铁堆成的废墟。一辆又一辆的建筑机器左右横竖的摆在碎石满地的育才大道。我继续跑着。跑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前，我抬起头，眼前出现的场景如同秋收后的田野一般空旷。一望无际的空寂废墟中竟迎风飘着一面五星红旗。我没有因此再次梦游，而是迅速朝东边的旧石桥跑去。

离旧石桥越近，我的脚步就越是快。因为长时间的夜跑的原因，我的体力超出常人。但尽管这样，我还是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不过这时，我已经成功的跑到了旧石桥上。距离脱离危险仅相隔着这条阻断了东西街相通的国道。“跑过国道，我便安全了。”这句话浮现在了脑中。于是，我强忍着右下肋部传来的强烈绞痛，再一次的提高速度。我拼出全力跑上了旧石桥与国道之间的坡道。然而这时，脚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脚下突然出现的阻力与速度带来的巨大惯性，使我的身体猛然变轻，向前飞了出去。

我重重的摔到了地上，身体向前滑出一米之余。手上密集的石子与沙粒掺和着鲜血让我切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血肉模糊。我强忍着大腿与膝盖中传来的撕裂疼痛，慢慢爬了起来。如同身患小儿麻痹一般步履维艰的继续朝马路对面走去。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隔离带，只要越过隔离带，就安全了。想到此，就在我咬紧牙想要忍痛越过隔离带时。突然，一只如同钢铁般的大手如同钳子一般夹住了我的胳膊。胳膊上瞬间传来了痛楚彻骨的疼痛。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回头看着这个抓住了我命运的大手。我拼命挣扎，强忍着疼痛胳膊上传来的十级疼痛。疯狂摆臂，想要挣脱这双大手。突然，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与刺耳的刹车声使我瞬间失了神。一阵劲风迎面吹起了我的头发，刺眼的强光灯直直的照在我的脸上，使我失明。我的眼前只有一片白光，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六南河》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