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雁南飞兮
一
那年寒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路面速结冰冻，封锁住了东嘎村通往沙场镇的那条柏油马路。
东嘎村口大路边的那栋二层的漂亮小洋楼，就是谈桦的家。乳白色的瓷砖外墙，酒红色的镶边檐廊，二层阳台是一排青釉的镂空栏杆，外观别致，精巧漂亮。楼前面一片水泥空地，干净宽敞，外围用红砖砌了一圈整齐的围墙，雕花的漆黑铁门，朝村口大路边而开。门口这条路虽说是泥巴路，又窄了些，但也算能通个车，逢年过节的，村里谁家姑娘女婿，儿子媳妇，回家来骑个摩托，开个小四轮面包的，都能进到村口老水井边的空地上落脚。从这条路出去，上几个坡坡弯几个弯，就可以通到十里地外的陈村口那条大柏油马路去。
谈桦一清早起来，打开门，厚厚的积雪埋到了墙根，足有一尺多深。空中，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只看见远山，村庄，荒郊，野岭，田塍，菜畦，屋顶，井沿……到处白茫茫的一片，雪海一般，一个冰冻的世界。看到这漫天漫野的飞雪，谈桦可犯起了愁。明天是去学校上辅导课的日子，眼瞅着中考了，他可不想耽搁学习。可看这天，这路，这深雪，唉，可如何是好呀…… 二
谈桦现在沙场镇一中读初三。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了东莞，他跟着年逾七十的老奶奶生活，相依相顾。
家里建新屋那年，谈桦的爸爸在家呆了大半年，妈妈一直就没回。新屋落成后，父母都很少回家，尤其是春节都好几年都没回过了，说是过年加班费可是平时的好几倍呢。奶奶日渐老了，腰弯了，背也驼了，老说腿脚痛，手臂酸，胳膊麻。每次谈桦放月底假回家时，奶奶都问：
“桦子啊，想你爹妈不？”
“想着呢……”
“哟，想着的呢”
“有没有说几时回呀？”
“说了……”
“几时嘛？”
“过年嘛”
“噢……”奶奶不出声了，捶着小腰，挪着蹒跚小步去灶房烧饭去了。
谈桦最懂奶奶的心思，知道她心里想谁念谁呢，他每次都安慰奶奶说，过年时他们就回家了。眼看年关又到了，奶奶年年盼望的“过年”又到了。
说起谈桦放寒假回家那天，天气已极冷了，谈桦拖着沉重的行李，到集市的猪肉摊买了二十斤肉，拿回家给奶奶做过年的腊肉，其他的年货都还没买，特别是奶奶每年都叮嘱他要买的大年初一烧的炮仗和供香。谈桦本来想等返校上完辅导课再顺买的，可这冰天雪地的，看来，唉……
这场暴雪，让谈桦很郁闷。
他平时去学校，都是要搭邻村的私人小面包，村民们习惯早出早归，小面包都是很早就出发了，上午过了九点都没车去镇上了，下午从镇上回家过了十二点也没车了。谈桦去学校都是天没亮就起床，从家门口走十里地才到那条柏油马路边，再搭那私人小面包车，再驶行二十多公里到沙场镇街上。
天气太冷，积雪太厚，听说邻村的小面包也已停开了。如果不及时返校补课，艾馨老师心里会怎么想呢，他的语文成绩那么差，数学一直都不及格；爸爸又怎么想呢，他每次在电话里总说，希望他能考上市重点源江市十三中；奶奶要的供香和炮仗呢，这是谈桦最不想让奶奶失望的事情。
一场暴雪，一场冰冻，封住了通行的道路，锁住了出行的脚步，也阻隔了涌动在这个少年内心里的种种想法。
三
寒假前，天气骤然转冷，寒流来袭。那几天，沙场镇一中正在紧张地进行着秋季期期末考试。
初三（二）班班主任艾馨老师，手里捧着一摞试卷，正赶着去试场监考。她匆忙而富有节奏感的步伐，在寒冷的朔风里显得那样的坚定而富有力量，与她略显单薄的苗条身材似不太相衬，但风采与精神极为协调。
艾馨老师年方二十四五的样子，看她长发马尾，微微卷曲，自然的蓬松，一张小圆脸，秀气而精致，大眼睛，水灵剔透，樱桃小嘴，翘挺鼻子，白嫩嫩的皮肤，透着黛粉色的清新。一身宝蓝色的高领中长毛衣裙，外穿卡其色毛呢长大衣，绛紫色的紧身裤，典型的韩范潮流气质，真美。
艾馨老师哼着曲儿，欢快地来到了教学楼三楼考场教室门口，从腕上玫红格子的皮手袋里掏出手机，正准备把铃声调到静音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哎，我是艾馨老师……”
“啊？……哦…… ！……”
艾馨接听电话时，语气急促，看她表情有些吃惊，眉间似凝起了几重阴云。
通话持续了大约有十分钟。
“同学们请进入考场，考试即将开始，监考老师请发下试卷……”
开考广播响起时，艾馨老师匆忙地挂了电话，不清楚她最后说了几句什么，她慌乱地走上考场的讲台，开始打开试卷袋，她脸色有些苍白，分发试卷的手也微微有些抖动。
发放完试卷后，艾馨老师神情忐忑，心不在焉，脸色凝重，眼神恍惚，迷茫而无措的样子，她缓缓地走到讲台旁椅子，木然地坐了下来，下垂的毛呢大衣下摆拖到了地板上，她浑然不觉，只是发呆，似乎在想，尽力地想些什么……
莫非，是刚才的那个电话？谁打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想起了什么吗？
四
一个电话，让艾馨老师心惊难安，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事情出得，竟与她的经历是那样的相似，也正是初三哪！这不由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年——
（一）
艾馨出生在清河县利水镇犀牛岭大山脚下一个小村子里，十六年前那个夏天，暴雨连降数日，一股洪水冲向村庄时，她的父亲正急冲冲扛着锄头往家赶，却在半路上遭遇了山体滑坡，一块巨石砸到了她父亲的头上……父亲撒手人寰，家人伤心欲绝，艾馨哭得死去活来。
读初三那年，母亲也丢下她，改嫁去了湖南，艾馨成了孤儿。她平时寄宿在学校，周末假日有时去大伯家住，伯母有些势利，寄人篱下的她，尽量少去大伯家。她从小缺爱，不爱笑，性格孤僻，同学们都有意无意的疏远着她。她没什么朋友，心思都花在功课上，成绩响当当的好，老师偏爱她一些，同学们更躲着她了，她饱尝了孤独和苦涩。
临近中考那段日子，她实在焦虑，她多么渴望班主任梅老师能找她谈谈心，听听她的心声，多么渴望……可梅老师他，平日里雷厉风行，不苟言笑，每次跟她说的只有一句话：“艾馨啊，要考上市重点啊，为学校班级争光！”艾馨每次听，每次心都怕，感到那压力就像天锅盖似的覆没到她的头顶上来。
可那年中考，艾馨还是因发挥不佳，没能考上源江市十三中，只考取了县重点清河县二中，这让学校和梅老师大失所望。父亲出事过世后，都是县公安局工作的大伯资助她上学，本来想让大伯为她感到骄傲的，却没能达成，艾馨觉得很愧对大伯。
那年暑假，艾馨的情绪一直低落不起，在姑姑家农忙“双抢”，田间歇工时，她坐在田埂上，偷偷地抹着眼泪，哭了。
——没能考取市重点高中，艾馨觉得三年初中的大好青春等于了荒废。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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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馨在乡下的姑姑家，每日里跟着她下田翻地，因考试而生发的那些阴暗的情绪也在劳累的充实里渐渐淡漠，日子飞快，暑假结束。
金秋九月，一个全新的读书旅程开始了。
清河县二中的公告栏前，围着一大堆的新生，艾馨拖着行李挤进去，在通告栏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高一（三）班。然后转身走出人堆，再去人流里寻找自己的班级报名处。艾馨远远地就看到了高一（三）班的新生报名处。
台桌前，一个优雅的女性的身影，正在忙碌中……
艾馨慢慢地走近她，似是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的视线所朝的方向，步子挪近时，艾馨看到了一个这样漂亮的老师：鹅蛋脸，柳叶眉，眼睛清亮，鼻梁高翘，一头乌黑秀发，随意地扎成一大束，却别一枚仿钻晶亮的发卡，穿一身碎花棉布裙，素雅，清新，秀丽的模样，让艾馨一下子萌生了莫名的亲近感。
她，就是新一届高一（三）班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唐雯雯。
“同学们，人生的旅途中，与谁相遇都是一种缘分，我，唐雯雯，能成为你们的班主任，将一起走过三年燃烧激情的岁月，我定会倍加珍惜！与你们一路风雨兼程，为理想而血拼……”
“呱卿一一呱卿一一”掌声如雷，一片热烈。
开学第一节课上，唐老师的一番激情澎湃的说辞，其学识的渊博以及出口成章的口才让艾馨钦佩不已，从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优雅有才的女老师。
——我如花的青春，它要真正开始了，高中这三年，我定会以我的方式绽放，艾馨心里想得很美很美，心海掠过无边的层层的雪白的细浪。
（三）
唐雯雯老师以独特的教育魅力，培植着艾馨疯长的智慧，引导着她高中时代的青春，一路的奔放。
“艾馨啊，绿杨文学社团招新人，你去报个名哪，跟莫晓……”
“艾馨呀，班级板报出版你负责组稿啊……”
“艾馨呐，明天要评讲作文，你要朗读你的文章的，好好准备发言！”
“艾馨哎，英语角活动，你安排几个同学布置场地……还有啊……”
“艾馨嗳，《理化报》征订开始了，交给你负责了……”
雯雯老师天天招呼着艾馨做这管那的，艾馨忙碌的身影活跃在校园，在教室……她身上那些优秀的潜质，被雯雯老师一点一点地给挖掘了出来，这让艾馨在自己优势的王国里品尝到了甜蜜与喜悦，获得了巨大的成就与幸福感，艾馨的心门朝着有阳光的方向打开了。
新的学期，是多么的愉快，艾馨觉得无边的激励与奋进，蓬勃与力量，温暖与爱的明媚，在唐雯雯老师的班级里泛滥成一片海。
学校绿杨文学社团招新编辑，艾馨和同桌莫晓志趣相投，都喜欢文学，雯雯老师让她俩都加入校园文学社，并担任主编。
班级成立数学兴趣小组，艾馨数学基础薄弱，唐老师点名要她参与加，班长蒋云逸担任组长，这个数学狂，天才的思维让同学们望尘莫及。
主题班会上，班里常常成了会所，唐雯雯老师彻底让学生当家作了主，会议的内容与流程全由学生按要求完成。有几次，艾馨也被同学们推到讲台上，主持了好几次班会，她当时很慌张，很错乱，根本张不开嘴说话，可在一旁操控大局的雯雯老师，每次都以微笑示意她，艾馨的开讲显得从容了许多。
一年的高中生活，艾馨发现自己的内心好像变了，自信，开朗，活力成为了她性格里的主旋律，并有一个梦，开始在她心的土壤里萌芽生长。
一树花的繁华，凝聚了大自然赋予它的滋润与营养，水土，大气，阳光，雨露，天地精华的培育，才让花的生命为绽放时刻蓄势。艾馨也是，温暖的雯雯老师，他们，还有她们，让她青春的小花蕾日渐丰盈起来。
（四）
高二时，艾馨那些青春的花蕾在春风摇曳中，迎来了一次小小的绽放一一
艾馨主编的校刊《清风》中有很多文章被县省级报刊杂志采用刊登，在全县引起了轰动，她自己原创的一篇校园小小说《甜》上了国家级杂志版面。
在全县举行的数学竞赛中，艾馨与蒋云逸双双拿了全县的一等大奖。
在春季学期的全县统一期末考试中，艾馨的全科成绩远超蒋云逸，高居全校高二年级第一名，获全县第三名。这一年，她获得了市“三好学生”荣誉和县“优秀中学生”的称号。
自此，艾馨行走在校园里，到哪儿，都会迎来关注羡慕热烈的目光。年少的心理，些许的飘忽，些许飘浮，说不清的一丝丝纠缠。
高二语文教师办公室，窗台上的太阳花，虚掩的门——
“艾馨，收获的感受怎样？”雯雯老师面含微笑。
“嗯，有愉悦、满足、美……还有那么一点的小飘忽……”艾馨的眼神有些也有些飘。
“飘忽？成功了么？”
雯雯老师目光炯炯。
“没，才高二……”艾馨眼神开始躲闪了起来。
“能飘么，你？”
“不能……”
“好，那我告诉你最美的青春是怎样的！”
“最美的青春莫过于执著地追逐心中的梦想，有归零的淡定心态，坚持才能让你的青春，花开如海……”
“嗯，老师，我懂了，坚持梦想，定不会迷失！”
艾馨心里明白雯雯老师的担心，感激她的细心，那语重心长的教诲，让她再次想到了初三那年的失意，她觉得再扎实的功底，还需要有良好的心态与素质，唐雯雯老师是她成长路上的良师。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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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雯雯老师的班级里，艾馨感受着来自集体，还有她最爱的雯雯老师的源源不断的爱与力量，她以拼搏奋斗的三年，在高中向大学奔跑的路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脚印。
高三的夏天，弥漫了硝烟的味道。
忙碌而充实的时光，飞快地流逝，离高考的日子越近，艾馨状态越好了。高考如期而至，艾馨以饱满的姿态迎战了三天。
八月初，高考分数一揭晓，整个清河县小县城震动了一一
艾馨，总分587分，清河县高考文科状元。
清河县二中校门上迅速拉起了一条大红的巨形横幅：热烈祝贺我校艾馨同学以587分荣获源江市今年高考文科状元！校门口，鞭炮齐放，如雷轰鸣，振人耳鼓，响彻云霄，燃烧过的鲜红的鞭炮纸屑铺了一地……
小县城高中里出了个文科状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全城。
清河县二中出名了，市县教育局部门纷纷发布喜讯，张贴喜报，悬挂宣传横幅：
“金凤栖清河，状元出二中。祝贺艾馨同学在今年的高考中勇夺市桂冠！”
唐雯雯老师惊喜不已，艾馨激动万分，师徒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艾馨无比感慨——
人生的机缘有时是何等绝妙，看似无路无逃，却怎预知定有柳暗花明，绝境逢生？
这个火红的夏天，无疑成了艾馨生命里灿烂的一季，一朵绚丽的梦想之花，在她的这一段青春年华里如此妖烧地盛放了。
五
艾馨老师呆坐在考场里，还在回想，一直地想，想那些过去了的从前，想了好多，经历过的痛苦或灰暗，更多的是怀想最灿烂岁月里那些那温暖与爱的面孔，那扶持的双手……
“考试时间结束，监考老师请收试卷……”
广播声响了。
语文科考试结束了，艾馨才猛地从对往事的回忆里挣脱了出来。
艾馨收完考生试卷，走出考场，走下楼梯，脸色依旧，毫无血色的样子，看起来，心绪似乱麻一样。通往综合楼的那条道，似乎比平日里长了许多，艾馨觉得走了好久。
怎么办？谈桦该怎么办呢？电话里那个女人悲悲切切的哭诉，字字句句，像针扎一般，针针扎进艾馨柔软的爱心里。
三年前，艾馨大学本科毕业后，没有继续读研深造，放弃了在大城市的优厚待遇，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回到了家乡这所普通的农村初中任教。
谈桦来到艾馨的05（2）班时，个头不高，但很壮实，黑黝黝的皮肤，晶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黑睫毛特别长，扑闪扑闪的，精灵般的可爱，一笑起来，还露出两排洁净的白牙，给人以喜悦感。
这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奋进男孩。两年半的朝夕相处，艾馨了解他的情况，他家的路程离学校最远，父母长年在外，奶奶年逾古稀，平时不仅要是上学，还要照顾奶奶，孝顺懂事，学习上勤学好问，思维灵敏，执著坚韧，骨子里有一股子的钻研劲儿，遇到困难不退缩，这真是个让艾馨老师欣赏的孩子……
可现在怎么办呢？
考试还在进行中，艾馨无数遍的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问自己，初涉教坛，她还没遇到过如此让她纠结的难题！
那个电话，原来正是谈桦的妈妈打来的——
前几天，谈桦的爸爸在东莞一个贸易建材市场装卸货车时，被意外落下的沉重货物，压住了整个下半身，受了很重的伤住院，听他妈妈哭诉说，手术费已经花光家里的所有积蓄，还借欠了高额外债，爸爸的双腿被截掉了，后期的治疗费还没有着落……
妈妈在电话哭诉了好一阵子，抑制不住，最后哽咽着求艾馨老师，要他帮帮他儿子，照顾照顾谈桦，马上要中考了，他爸爸不让她告诉儿子的……
“嗯，谈妈妈，我知道了，放心吧，先安心照顾好你们自己！……”这是艾馨老师跟谈桦妈妈通电话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女人的一通电话，让艾馨在考场里木然发呆了一上午，因为这个电话，顿时让她的脑际回旋起这样的困惑——
生活真是这么残酷么？是想要让我曾经历过的青春故事，在谈桦的青春里再度重演一回？而艾馨青春里高考的那场盛放，是经历了太多让她无法忘怀的记忆的，谈桦是否也能像自己一样，在他这场花季的风霜雪冻里，捱过去，挺过去，迎来暖春，收获属于他的一场华丽的盛放呢？
六
沙场镇一中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了。
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帮谈桦度过初三这段最重要的日子，中考，是他人生青春绽放的重要时刻，艾馨正这样想着：
校园的广播响起：“考试结束后，请同学们回到各班教室，班主任有事情宣布！”
只看见学生们从教学楼的各个考场门口蜂拥了出来，往各自班的教室挤，艾馨老师抱着一摞资料，心神不定地走进了教学楼二楼05（2）班，教室里人声鼎沸，炸开了锅，搬书收拾的，围堆讨论答案的，好不热闹。艾馨老师缓步走上讲台，全班顿时安静了下来。艾馨扫视了一下，目光扫到谈桦的脸上时，她还是慌乱了一下，尽管她用了两天的时间，已经思考好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艾老师，布置任务吧？……”
“哦，好……”
艾馨老师思维停顿了那么一会儿，班里一阵骚动，班长催了催她，她立刻把视线从谈桦身上收了回来，开始发放资料。
“孩子们，路上注意安全哦，记得一周后要及时回来上辅导课哇……”
学生们领了资料，就都飞一般奔去宿舍了，收拾行李回家。只有谈桦，不紧不慢，一如往常的平静，挎好背包，跟艾馨老师说了声“再见”，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艾馨此刻面对谈桦，心里虽乱，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谈桦，还有车回村吧？”
“有的，才十一点呢，应该有！”
“天气不好，路上注意点安全……”
“嗯，艾老师再见！”
谈桦背着他塞得鼓鼓的黑色挎包，腼腆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下了楼，朝宿舍走去，他丝毫也没有察觉出艾馨老师面部那些许的不自然。艾馨掩饰得很好，她从教室的走廊伸头往楼下看，看着谈桦的背影一直消失在男生楼拐角的树丛……
七
天气愈发的寒冷了，气温低至摄氏零度，像往年一样，看来要下雪的样子。学校老师还没放假，评卷工作，如火如莱。
三天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艾馨老师迫不及待地奔去教务处领本班的成绩单，她的视线疾速的移向谈桦那一行：语文108，数学86。
艾馨看了看后，微微舒了口气，谈桦的这两门学科，分数总算提高了不少，她有些欣慰。
当天，学校召开期末例会，校长宣布：天气预报，近日暴降雪雨，将迎来冰冻灾害天气，布置各班主任立刻电话通知学生，学科辅导计划取消。
会议结束，老师们都陆续离开了，艾馨老师回到她自己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找出那本《学生联系电话通讯薄》，又从玫红格子的皮手袋里掏出手机来，开始一个一个电话的拨过去……
“嘀……”断了，是忙音。
“嘀……”再断，又是忙音。
“滴……滴”还是断，继续是忙音。
噫？奇怪了，前些天谈桦还拿她手机打过给他奶奶的电话，怎么就不通了呢？艾馨有些疑惑又纳闷。直至傍晚时分，除了谈桦家里的电话打不通，其他学生的家里都已通知完毕。
“唉，谈桦呀！”艾馨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再打试试了……”她把《电话通讯簿》收进抽屉，一拉开，一页纸跟了出来，掉到了地面上，艾馨拾起来一看，才记起来：那是谈桦交来的，她顺手把它塞进了抽屉里，还没看呢，艾馨打开了它，仔细地看了起来……
“艾老师啊，还不回家去呢，天这么冷，要下雪了呀，快回吧……”
“哎，就回，就回了”校长路过，看见艾馨还呆在办公室，关切地打了个招呼。
艾馨回到家，晚饭时分，她又再拨打了几次谈桦家里的电话，还是不通。当夜，艾馨的心里老是有种莫名的担心，越想越觉得不妙，一夜都睡不好，半夜里，只好打了个电话给她的男朋友，诉说了心中的忧虑。
忐忑了一夜，没睡安稳，第二日清早，艾馨一打开电视机，中央新闻频道播出的新闻头条：
“据新华社报道：我国南方遭遇百年罕见雪冻灾害天气。至今日凌晨，受灾范围进一步迅速扩大到两广，灾区受损严重，房屋倒塌，人员伤亡……”
她立刻惶惶不安起来，赶紧打了个电话给男朋友，催他明天赶紧赶紧地来到学校。
八
暴雪，冻雨，恶劣天气，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大清早，谈桦不听奶奶的劝阻，硬是套了胶鞋出了门，奶奶抱着火笼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直至看不见孙子的身影。
雪深路滑，谈桦走出十里地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花了近四个小时，身体已疲惫至极，走到镇上估计天要黑透了。但他不管了，反正继续咬牙走，心想到了镇上学校，天黑也不怕了。谈桦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在铺着厚雪的柏油马路上，行进了大约五里的样子，谈桦似乎听到有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心头掠夺一丝喜悦，他想，是不是可以央求人家搭载一段呢，兴许别人会帮这个忙吧。
二十分钟后，果真有一辆越野车从他前面开过来了，原来并不是向镇上的方向开去，谈桦有些失望，脚底不禁打了几下哆噪。
“嗳，嗳，是谈桦吗？……不去学校了，辅导计划取消了……”谈桦正埋了头，拼命赶路，艾馨老师从车里伸出头，喊住了他。
谈桦很惊讶，艾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艾老师，怎么是您？”
“是我呀，快上车来，快，辅导课取消了，送你回家！”
“艾老师，我，……”
“哎呀，不上课还去干啥呢？是要买奶奶的心愿吗？老师全部帮你买了，上车，回家去……”
谈桦本来觉得都走了这么远了，不帮奶奶买了东西再回去，就前功尽弃了。听艾老师这么一说，有些将信将疑地上了车。
开车的竟是眉目清秀，英俊帅气的蒋云逸，她就是艾馨的男朋友！
那年高考，蒋云逸考取了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源江市检察院。他俩的感情是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萌发的，大学读了四年，他俩恋爱谈了四年，这连唐雯雯老师也是不知道的，她更不知道当年点名让艾馨参加数学兴趣小组，如今却促成一段美好姻缘。在青春萌动的年华里，他们也挡不住美丽的爱情来袭。双双考取了理想的大学后，他们的爱情算是真正的开始，如今各自都已毕业工作，谈婚论嫁在即。
九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开进了谈桦家院子里，奶奶迎了出来，笑如菊花灿烂。打开车子的后箱，蒋云逸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下来，谈桦再次惊讶极了：
供香、炮仗，糖饼瓜子，两条大鲤鱼，两箱苹果，一大袋桔子，还有一箱奶奶的南山中老年钙奶粉……
是谈桦想要买的，他看着这一堆堆的年货，激动极了，只是觉得艾馨老师真神了，她是怎么知道他心里所想的呢，谈桦百思不得其解。
奶奶步履蹒跚，煮了热姜糖茶，摆了一桌的糖饼瓜子果子。艾馨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家：宽敞的大客厅，地面铺着锗红色大理石，四壁漂白。原色实木沙发，茶几餐桌，电视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
看着这一切，艾馨明白了谈桦父母多年在外的打拼，实属不易。噫？在电视机的柜上，她发现了那个把听筒撂在桌面上的电话机……艾馨走了过去，把听话筒扣在了座机上。
晚上，坐在火炉边吃饭时，谈桦问起了那个他很迷惑的问题一一
“艾老师，你怎么知道我要买的年货呀？”
“你猜呀！”
“猜？那哪猜得着啊？……”
“呵呵，《我懂你的心》嘛”
“哦，哦，周记？……我懂了”
谈桦顿了一下，始而明白，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艾馨也笑了。
这师生俩的对话，蒋云逸听不懂了，端着碗在一旁正迷惑不解时，奶奶趁机把一大个鸡蛋盛到了他的碗里，大家都哈哈地笑了，欢快的笑声在这寒冷乡村夜晚的风雪里飘荡……
这样的欢乐气氛，是多少年前的印象了？谈桦好像无从回忆，快乐离他有多远呢？他嘴里嚼着米饭，似乎心有所念。
当晚，电话就通了，是谈桦妈妈打回来的，她告诉儿子，雪冻成灾，交通阻断，爸妈过年回不了家了，让他照顾好奶奶，好好读书，好好考高中。
“唉，说好的回家又变了！”
谈桦挂掉了电话，淡定的表情里夹杂着凄然，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样。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奶奶解释清楚？
“又不回来了，总这样……”
谈桦摊了摊了双手，跟艾馨老师说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一旁的艾馨听了，心里也跟着布上了阴云。
谈桦呐，其实你爸妈今年要回家过年，确实是真的！艾馨在心里对谈桦这样说，看着这孩子，她只是心疼，但什么也不能说，她得守住这个秘密！
——雪冻，路堵，交通阻断，并不是真正的原因，谈桦家面临的遭遇和打击远比这场雪灾要重得多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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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馨他们在谈桦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天空还在下着冻雨，他们开着车从来时的路离开了东嘎村。
一路上，艾馨对蒋云逸说起了谈桦家的实情，他爸爸的真实遭遇，他妈妈的恳求以及自己对此事思考与决定，他们还聊到了从前的很多，很多。
“云逸，你知道那年高考……我为何报读北师大中文系么？”
“你喜欢文学嘛！”
“不全是，再猜猜……”
“呵，省钱嘛！师范院校补助多啊，嘿嘿……”
“哦？那报读北大，奖学金还丰厚呢……”
“哈哈，那因为什么呀？难不成你是……为了让我能配得上你？”
“什么呀？都不是啦，是因为雯雯老师……”
艾馨用手拧了一把云逸的脸颊，调皮地笑了，云逸憨憨地“嘿嘿”了两声。
“因为唐老师？”
“对啊！因为她……”
艾馨跟蒋云逸谈起了当年唐雯雯老师把她从书摊上劝回来的事情——
高三上学期时，艾馨的伯母因重病住院，经济非常桔据。因之前大伯资助她上学，伯母本就不依，常因此事争执，大伯担心加重病情，只得依了伯母，断了对艾馨的资助。艾馨就去了离学校很远的一个书店，周六周日帮人看摊卖书，赚取点生活费。逢节日时顾客多，老板要求艾馨也去帮忙。因为她有时会旷课，同学反映她去食堂只要两份素菜，成绩也有滑坡。一段时间后，这件事就被雯雯老师发现了。这让雯雯老师很生气，不让她去书摊了，说会帮她想办法。不久，雯雯老师告诉她，帮她找到了一家企业老总资助她完成从高中到大学的学业。
“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像雯雯老师的那样的美老师！”
“所以我决定读师范啦……”
“雯雯老师是我成长路上最美的力量……”
蒋云逸都不出声，只是听着。艾馨一直说，说她后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资助她上学的那个企业老总其实是唐老师自己。大二那年暑假，她在雯雯老师的一本教学札记里发现了一叠的汇款存根票据，上面写的都是艾馨的名字。但她却装作不知道，她想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回馈给她。
蒋云逸听着，也有些吃惊与意外，艾馨以前从来都没跟他说起过这些。
“还有呢？云逸，大学毕业时我为何放弃源江十三中，来到这沙场镇一中呢？”艾馨继续回忆着往事，似是心里有无数的秘密。
“不知道啊？我也疑惑呢，你可是大学优秀毕业生哪！为何……”前面的路正要拐弯，云逸一边扭转方向盘，一边同艾馨聊着。
“是啊，当初做这个选择时，雯雯老师还很不支持……”
“当初不想问你缘由，觉得你是有自己的主见，我尊重你的选择，现在能说说吗？”
“嗯，确实有原因……”
艾馨说，大三那年暑假，她在北京找了份暑期工。在店家的电视上，她看到了北京台直播的一个采访节目：北大高材生殷永纯毕业去安徽的一个偏远贫穷的小山村，当起了一分钱不要的老师。艾馨感到一种轰然而莫名的震惊，心潮如开闸的洪水，冲击着她的心房。崔永纯当年以888分的高分考入北大，这个天子骄子，毕业时应该有很好的前景，而他如此的抉择，完全摒弃了物质与诱惑。当时殷永纯答记者问时说了一句：我只为了青春的梦想，青春是拿来绽放的。殷永纯的一句话，让艾馨又感动又钦佩。她心里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艾馨主动要求分到沙场镇一中时，雯雯老师很不支持。她希望艾馨有更好的生活，可艾馨她却很坚定。雯雯老师也没办法，艾馨的选择里，有大三暑期里感受到的那一次心灵的震动，更有雯雯老师榜样的力量。
“呵呵，雯雯老师当我是女儿，当然不支持啦……”艾馨对着云逸笑了笑。
“嗯，我看也是，你看她平时跟你说话，那亲热劲，都让人嫉妒……”蒋云逸恍然大悟的样子，语调里分明透着几许眉飞色舞。
蒋云逸觉得，自己的恋人是个多么让人赏识的女孩，有才有样有品味，他似乎明白，他之所以那么地爱艾馨，就是她身上的那种心性让她着迷，从青春时代，一直迷恋。
车子在雪冻的路上，慢腾腾地行进了四五个钟头，沿途，他们搭载了一个徒步涉雪去镇上帮生病母亲抓药的中年男子，直至中午时分，才回到沙场镇一中学校。
然后，这个冰冻的春节，他俩决定一定去清河县二中，看望他们的唐雯雯老师，顺便把婚期通报给她。
十一
寒假里那这场大雪大冰冻灾，大地万物惨遭劫掠，它迟缓了大地迎春的脚步。但春天，它还是坚定地来了，因为它必须坚守责任与使命。
一个冰天雪冻的漫长假期，终于过去了，新学期伊始。
(一)
开学报到那天，谈桦很早就起了床，行李昨晚就收拾清楚了，吃了奶奶炒的蛋炒饭，就出发了。小面包车子开到镇上时，差不多是中午十二点，这时，阳光很好了，灿烂如落地的鲜花。
走在通往学校的那条黄泥小道上，谈桦的心情格外的明朗。
校园旁那条河流，开始了哗啦啦的唱。河边两岸的柳枝，遭受过严冬的打击，受伤的痕迹还在，谈桦伸手攀来路边处的一根枝条来，仔细一看，枝节骨眼上却有了如豆粒般的小芽苞，张着调皮的淡黄小嘴，呼唤着春天……
校园的文化长廊下，艾馨老师坐在报名处，桌子面前围满了同学。她那天穿了件青绿色的毛线外套，衬得她白嫩嫩的脸蛋，特别的好看，淡淡的眉眼如黛，盈盈的笑靥若花，一头卷曲的长发也不挽了，披散在双肩，宛若瀑布般垂落下来，好自然的美感。
啊，艾老师，春天在您的身影里，看着美美的艾老师，谈桦的思绪走进了七彩的童话。
“谈桦，来了啊，过来……”艾馨老师看见他，喊了他一声。
“嗯，来了……”谈桦从想象里走了出来，还是腼腆地笑了笑。
艾馨老师的热情让他感觉到心如春风拂过，但这又让他微微觉得与以往的不一样，是寒假艾馨老师的那次爱心造访，使他内心隐隐地起了变化吗？谈桦自己也说不清楚。
“来，先注册吧，然后带几个同学去收拾收拾教室！”
“嗯，行！”谈桦的心情如春阳般明媚。
新学期的座位，艾馨老师重新做了调整，调谈桦与张铭锋同桌。张铭锋，班里的数学尖子，大考小考中常得满分，和谈桦一样来自农村。艾馨老师这样安排座位当然有她的心思了。
其实，谈桦的以前的同桌，数学都也挺厉害，谈桦的数学成绩也有所提高了，只是艾馨老师认定他实力绝不止此，她相信他会有更大的突破。
谈桦能够感受到艾老师的用心，他无言表达对她的感激，只是默默地以奋斗的每一天，让艾老师喜上眉梢。
(二)
一个月后……
“艾馨老师，你去办公室领一下贫困生助学金申报表……”办公室主任打电话来催艾馨去领表，艾馨这才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
近年来，教育部、财政部、国务院扶贫办联合发文，要求各级政府都要建立助学金专款，并逐步加大投入力度，切实保证助学金制度的顺利实施，保证贫困中小学生顺利入学和完成学业。中央财政增加投入，每年拨款1亿元，设立“国家义务教育贫困学生助学金”专款。
初三毕业的这个学期里，读书各种费用明显多了，除了标准的伙食费外，主要是各学科的辅助资料费也都增加了不少。
“一定得给谈桦争取到一个名额！”艾馨老师心里一边想，一边往综合楼三楼办公室走去。
“可是，谈桦并没有上交过申请材料啊！这可怎么是好？”艾馨转念一想，才知道问题有些难办。
在之前的两年中，谈桦一直就没有申请这个助学金，因为他觉得相比有些同学，自己的家境还算不错，读书从没缺过钱。所以，谈桦从没申请过这个助学金。
艾馨老师心里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行，算了吧，也免得谈桦突然得到补助款反而会起疑心，秘密就破了，决定按照自己原来的策划好了。
她赶紧跟谈桦的妈妈打了通电话，跟她说谈桦得到了一笔国家贫困生补助金，要分期汇进他的银行卡，并特别交代她千万别让谈桦知道这个，免得他多心。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艾馨就托在东莞的莫晓律师，她高中时的好友，让她往谈桦的银行卡里汇进一笔钱。
——初三的日子，书山与题海，谈桦的每一天都是充实的，一如既往的奋斗，从容地应对着初三所有的紧张与繁忙，梦想是他心里的旗帜，是力量，是坚持。
(三)
两个月后……
一天下午，艾馨老师往常一样去球场运动——打排球，也不知怎样的巧合，她班的各科课任老师，像约好了似的，都汇集到了同一个排球场。大家在一起聊，一聊起她班的学生测验成绩时，都不约而同地夸起了谈桦：
“去年这份数学模拟试题，多难哪，谈桦都拿了110分！”
“上周的物理周测，谈桦考了最高分哦！……”
“艾馨老师呀，你班的谈桦啊，厉害啦，英语一直没低过113分哪！”
“这孩子呀，沉着，坚韧，成绩稳定，心态素质好！……”
艾馨老师很高兴，很欣慰，不仅课任老师这么说，她自己也这么觉得。中考在即，功课繁重，各科试卷雪片似的，谈桦总是很积极的应对，特别舍得用功！
有几次午睡预备铃响时，艾馨老师去男生宿舍看，都发现谈桦的床还空着，没回宿舍，问其他同学，都说在操场边角的那棵桂花树下背政治呢。
有一回，艾馨老师走近去叫他：
“谈桦，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嘛！”
“嗯，艾老师放心吧……”
“坚持梦想哦！……”
“会的，艾老师，我要的青春，你懂的！”
谈桦说完，笑着跑回宿舍了。艾馨心里震了一下，发现他爱笑了，开朗了好多，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着奋斗的力量。
谈桦告诉艾馨老师，那本《英语完形填空全攻略》资料他翻看了有五遍了；那本《历年中考数学精题选》他做了三遍；《中考物理冲刺题》他已做完了第十二套；《语文全程总复习》他已倒背如流；《中考化学备考宝典》他就放在枕下……
艾老师心里很钦佩他，感动极了。其实，每天一进教室，看到她的孩子们桌面竖起的那高墙似的书，脚底的纸箱里堆起的那如山厚的试卷资料，艾馨老师又心疼又爱怜，又想起自己那些年的青春奋斗，那些年自己的执著拼搏，还有那些年雯雯老师的谆谆教诲，心中更是倍增了对孩子们的爱意以及对梦想的坚持。
谈桦的妈妈按照艾馨老师的特别交代，她和从前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谈桦一个简短的通话，告诉他会按时汇钱，让他安心。谈桦也习惯了爸妈以这样的方式来关爱，淡然而成习惯。
而在县里的两次模拟试中，艾馨的班级成绩，势头都很猛。尤其是在第二次模拟试中，她的05（2）班非常出色。
班里有36名学生总分成绩排在了年级前100名，有五名学生在县里名列前茅。其中谈桦各科总分成绩获全县第五，张铭锋第七。
艾馨在校道上遇见校长时，校长的脸上笑开了花，喜悦溢于言表：
“艾老师，厉害啊，你班真牛！！”
“校长，您的夸赞很让我振奋啊，希望中考能为学校争光啦！”
“好，你得好上加好！到时校长亲自给你颁奖啊！……”
“那我得多荣耀哪！”
艾馨老师“咯……咯……”的笑声，串串银铃一般，一直飘到校道的尽头。校长的夸赞让艾馨老师有些许的自豪，但都比不过谈桦带给她的骄傲。
——因为对艾馨来说，有些东西比荣誉更重要，荣誉都是虚幻的，而孩子们健康成长才是真实的。
(四)
六月，骄阳似火，中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孩子气们在考场里挥笔如飞，艾馨老师在考场外，陪考的心情是忐忑与不安。三天见证三年。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天。
中考结束的那天中午，整个校园一片沸腾。学校规定，下午初一、二的学生要回校期考，为避免校门拥堵，初三学生要在一点钟前离校完毕。
吃完午饭后，艾馨老师让班长召集同学们回到教室，交代了一些关于查中考成绩和填志愿的事项，并做了个简短的毕业告别会，祝福她的孩子们都能升到理想的高中。
谈桦依然很淡定，年前爸爸在东莞发生的那场重大意外，他至今一点也没知晓。当别的同学正忙着向艾馨老师索要签名、留言或拥抱的时候，他在一旁静静地收拾着他那些陪了他三年的书：
“谈桦，回不了家吧？都快一点了！”
“嗯，明天再回了……”
“那你今晚就住初二宿舍去吧，我帮你安排一下！”
“嗯，行，谢谢艾老师了！”
当天中午，镇上已经没有回村的面包车了，谈桦只好留校一晚。也好，第二天正好可以去镇上逗留一下，帮奶奶买上几包奶粉。
当所有的同学都走光了，谈桦一个人留在了最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本精装的纪念册：“送给您的，艾馨老师！”
“哦？这么有心呀！……”
谈桦又腼腆地笑了笑，艾馨接过纪念册，一种无以言说的感动，流畅在她的心里，并迅速地在全身漫延开来。
杏园洒汗尽三载，花开几枝且须待——
艾馨初涉教坛的三年，精心付出的三年，结束了！她的05（2）班，她的谈桦，她的张铭锋……她带的第一届毕业生，将带给她怎样的收获与喜悦呢？
(五)
当晚，蒋云逸开车从市里到沙场镇一中，来看望艾馨，他俩也好久不见面了。对艾馨来说，孩子们中考是大事，都把谈情说爱，放到了她生活里的小角落了。
谈桦一个人孤零零的，艾馨把他叫到家里吃晚饭，蒋云逸亲手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艾馨和蒋云逸跟她讲起了那件事……
“谈桦，跟你讲个故事吧……”艾馨小心翼翼试探了一下。
“故事？”谈桦微微笑了笑。
“嗯，算是个故事吧……”艾馨老师开始了娓娓的讲述。
“有一个农村男孩，父母在外地打工，家里有一个老奶奶。有一年，她父母跟那男孩说好回家陪他和奶奶过年的，但没想到出大事了……”艾馨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谈桦的神情。
“这是真的啊？老师……”谈桦的眼神有些吃惊，一丝慌乱掠过他的脸。
“是真的！”
“如果……如果……你是那个故事里的男孩，你会怎样面对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
谈桦其实，可能，似乎预知了一些什么，他的眼眶里蒙上一层雾。
“嗯，谈桦呐，听老师说嘛，人生之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总要遭遇点什么，用坚强越过才能更出色！”
“那故事里，那个男孩，就，其实就是你了”艾馨的声音瞬间颤抖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话都说不成句了。
“呜，呜——”谈桦再也控制不住悲痛，失声痛哭了起来。毕竟他还只是一个16岁的孩子。
艾馨老师原本是想等谈桦返校填报志愿时找他慢慢谈的，但她突然觉得那天晚上恰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她觉得让他早知道也许更好，中考也结束了，该来的风雨终归是要来的，该承受的打击必须承受！她想，当年自己爸爸意外身亡，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再到后来妈妈的离她而去，更是雪上加霜，学生时代所经受的那些苦楚，她都走过来了，那些所经历的痛苦最终都成为了她人生路上宝贵的财富。
所以，她跟云逸商量了一下，决定于当晚就跟谈桦说出发生他家里的那些不幸。他们把知道的一切都跟谈桦说了，但对从东莞给他汇钱的事只字未提。
谈桦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弯里，沉默不语，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正以他自己的方式处理着内心的崩溃的情绪。
他想起了小时候，老屋院墙边那一棵碗口粗的柿子树，秋天柿子成熟，像一串串红灯笼似的挂在树梢枝头，他总是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伸长小手去够那柿子……唉，可现在，爸爸却连站都……而谈桦更担心的还是奶奶，奶奶看到他很久不见的儿子这样的景象时，会是怎样的心疼。还有妈妈，她承受着多么大的打击与压力啊，瞒着奶奶，瞒着他，经济拮据至此，还按时汇钱供他读书，按时打电话沟通……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默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谈桦的忧伤。良久，谈桦才把头从膝盖间抬了起来。
“没事了，艾老师，天不是还没塌下来吗？我也是家里的男子汉”！他有些激动。
“奶奶常跟我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知道怎么做了！”谈桦擦了擦眼睛，挤出了他平素最腼腆的一丝笑容，夹着些无奈，又藏着些坚定。
“嗯，好！因为痛，所以叫青春……好好坚强吧！”艾馨尽力地安慰着这个疼痛的孩子。
——十六岁的谈桦决定坚强，他的脸上还是以往的平静，但分明多了些坚毅与刚强，艾馨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青春成长的痕迹。
十二
七月初，中考成绩揭晓了，喜讯在火红的夏日里飞翔……
清河县沙场镇一中传出了空前的特大好消息：
全校初三毕业学生420人，其中上县重点高中一一清河二中人数50人；上市重点高中一一源江十三中人数5人，一个零的突破。所有的数据都达到了往年所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是沙场一中有史以来中考成果最好的一年，全校师生领导欢声鼓舞。沙场镇一中所取得的辉煌成绩，令县教育局领导们大为惊讶并赞叹不已。
在艾馨老师的意料之中，她的05（2）班考出了它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谈桦在考试中发挥了他的最佳水平，这年的中考，单是艾馨老师的班级，就有3名学生上了市重点高中一一源江市十三中录取分数线，其中谈桦的各科总分全市排名第一；有21名学生了上县重点高中一一清河二中录取分数线。
初三毕业班学生返校填志愿那天上午，学校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庆祝典礼。
谈桦是带着奶奶来的，奶奶腿脚有些蹒跚，热浪铺天的，她雪白的棉布汗衫，星星点点地濡湿了，但精神还不错，艾馨老师扶奶奶到办公室里休息，开了风扇，倒了温茶……
七月流火，艳阳高照。操场的大会舞台上，彩旗招展，大红的巨型横幅，金黄的大字，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祝贺沙场镇一中喜夺今年清河县中考总成绩桂冠！
礼炮声声，欢声雷动，所有考上市县重点的学生及班主任，都走上大会主席台接受表彰。
主席台上，雷鸣般的掌声中，校长亲自为他们配带上了大红绸花，然后发言：
“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年的中考，我校取得了辉煌的成绩，这是你们努力奋斗与辛勤付出的结果，我代表学校感谢你们！今年的这个辉煌将成为我校史上最具历史性的一笔，它将鼓舞我们在以后的教学中，迈上更新的台阶……”
“老师们，同学们，今天在这里，我还要隆重地表扬一个同学，他就是艾馨老师05（2）班的谈桦同学，他的总分全市第一……”
校长的讲话，激动万分，七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他的脸上，泛着幸福的光芒。他的话语里洋溢着多少骄傲与自豪。
典礼大会结束后，谈桦从台子上跑下来。
“艾老师，谢谢您！”谈桦很激动。
“谢我什么呀？”艾馨老师眼神泛着光。
“嘿嘿，我青春的第一季，花儿开放了呀！”
“不错！开得很漂亮，很灿烂……”
“嗯，艾老师，我要的青春，你懂的！”谈桦欢蹦着跑开了。
——谈桦，一个追梦的少年，他的家庭遭受了一场雪冰般的重创。艾馨，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她以自己的方式，尽心力给予了这个少年最好的爱与力量。
谈桦青春里的第一个花季绽放了，热烈得那么炫目，艾馨的心里也澎湃着无边的激动，无边的欣慰，许多的感慨生由心头：这样一场青春里的盛放，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初三那年的黯然！
十三
欢庆典礼结束后，艾馨老师回到办公室，谈桦正跟奶奶在说着话，她给奶奶重新沏了杯滚热的新茶，坐了下来。
“谈桦，怎么把奶奶带来了呀？”
“奶奶说，有话跟您说嘛！”
“奶奶腿脚又不好，路又那么远……”
“我背了她十里地咧”
“噢……”
谈桦说，获知自己成绩的奶奶，执意要来学校跟艾馨老师说声“谢谢”，他实在拗不过奶奶，一大清早就边走边背着奶奶走了十里地，到村外的大马路边搭坐私人小面包来的。
艾馨老师让谈桦去教务处领取填志愿的相关表格，她陪奶奶说说话。
“艾老师，桦子呀，真是我个乖孙仔呐……”
“桦子书念得好，我得多谢你哪！！我儿虽然遇上事了，但桦子对他算是很大的安慰哪……”艾馨从奶奶的话中估摸她已经知道一切了。
原来中考完回家的那几天，也不知道谈桦用了什么样的特别方式，把父母在东莞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奶奶，没想到，老奶奶当时并没有谈桦想像得那么糟糕，反而很平静。哪个父母不疼儿，当晚奶奶一夜无眠。至第二天早饭时分，奶奶央孙子帮他拨通了远在广东儿子的电话，老泪纵横，央儿还乡。
“艾老师哪，旦夕祸福的事，也没个法预料，但求积善积德，神赐平安。我平时供神求佛，现在显灵了呀，阎王爷看我心诚，只拿走了我个崽的两条腿，留下了他的命哪，神灵保了我个孙书念得好呀。艾老师，你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对世事沧桑无常的那种释然，艾馨聆听着眼前这位白发老人讲述着她的一辈子，那些因经历而淡开了的达观以及凝结着乡土气息的朴素慧语。
等谈桦从教务处领好表回来时，班里好几位同学都到了，张铭锋也来了。谈桦拍了一下张铭锋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好兄弟，源江十三中见。
填完志愿，学生们都陆续走了，已是午后两点，艾馨带着谈桦和奶奶到镇上的小饭馆里吃了点饭。午时已过，也没有车回村了，艾馨打了个电话给蒋云逸，看看能不能开车来送送祖孙俩，恰巧云逸当天到县城开会，于是艾馨就跟蒋云逸说了这个事。蒋云逸知道了，也不在县城和领导吃饭了，开着车从清河县直奔沙场镇上，把谈桦和奶奶送回到东嘎村去了。
十四
暑假，艾馨老师的心才开始稍稍闲了点下来。
长长的假日，她打算和云逸出去旅游一下，可云逸的单位要派他去青岛出差一个月，艾馨想去云南丽江，而蒋云逸却央求她陪去青岛。
“馨儿，陪我去青岛吧，我带你去看海？”
“那丽江呢？那是我梦里的天堂呢，一直的向往！”
“以后我陪你去嘛，你看你一人去也没意思啊！”
“让我想想……”
“好，好，想快点……”
艾馨好一阵子想，大学毕业后，自己一直全身心投入在工作里，很少好好陪过云逸，而云逸却是对她是那样的包容与理解，这个在青春里给过她爱情的男人，让她沐浴了爱的清风细雨，开出了爱的花朵，让她的青春变得鲜艳而动人。
“好啦，去青岛吧！”艾馨觉得应该好好补偿这个珍贵的男人。
“嘿嘿，真是我的亲爱……”云逸高兴极了，憨态可人的样子，让艾馨心生无限的爱恋。
七月中旬，他俩出发去了青岛。
海蓝无边，浩淼无穷，让他俩感受到了人生的渺小，至亲感情的珍贵，一直相吸相引的两颗年轻的心靠得更近了。
艾馨和云逸从青岛回来时，他们像以往一样去清河县二中，去看望唐雯雯老师。艾馨从包里拿出一件礼物来，送给雯雯老师。
唐雯雯打开来看，是一件真丝绒连衣裙，浅紫的底色，淡粉的小细碎花，裙摆镶着湖蓝色的裹边。雯雯老师一试穿，果真漂亮极了，特别喜欢。艾馨看着面前的雯雯老师，思绪又飘到了高一新生注册那天，她对雯雯老师着迷的情景，她对这个年近四十，却依然美丽大方的老师的感情，已经不仅是最初的喜欢了，除了敬爱，焕发的还有一种女儿对母亲的爱。
其实，艾馨何尝不想自己的亲妈呢？
她也想得明白，毕竟是生养了她十五年的妈，不管当年她做出怎样的选择，或许都有她的难言之隐。那时年少，有些许恨母亲的无情，但现在她大了，念了大学，一肚子的文化，哪能不懂“乌鸦反哺”的道理呢？
“嗨，艾馨，走神了啊”唐雯雯一看艾馨那眼神，就知道这孩子想象力又远了。
“噢，迷醉了，我的雯雯老师永远都这么年轻啊！”艾馨嘴上叫的是雯雯老师，其实，她的心里称呼的是雯雯妈妈，眼角掠过一丝无法察觉的爱恋。
“这个二（艾）丫头，就会说甜话，逗老师开心咯……”雯雯老师一脸的幸福。
“本来嘛，谁不最欣赏自己的妈呀？”艾馨低低地嘟哝着。
“你说啥的呢？”
“说你好呗！……我去洗菜去！”
“嘿嘿，鬼丫头片子！”
午饭间，雯雯又跟他们聊了好多，聊她的辛勤耕耘，从学生身上收获得太多，每一届高考理带给她的荣耀，丰收的硕果让她自豪。
“艾馨哪，青春是用来奋斗的，在青春里盛放，在暮年里回望，似锦年华最无悔……”临走时，雯雯老师像讲课一样，再次地叮嘱，艾馨频频点头。
一日为师，终生为亲，人生的路上，艾馨遇到良师唐雯雯是注定的缘分。
十五
季节的讯息，从不姗姗来迟，夏天告辞，金秋出场。
南方的九月，山坡郊野，田间路边，满地满眼都是盛放的野菊花，或淡紫，或雪白，或金黄，相映相衬，铺成了一片花海……
艾馨老师新带了一个08（2）班，七十个孩子，绝大部分来自农村，大多是留守家庭。她说，一个新的征程又开始了。
令艾馨老师心安的是，谈桦的父母最终获得了一笔数额不少的赔偿，已经从东莞回到了东嘎村，失去了双腿的父亲，决定开始轮椅上的艰难创业，在家继承祖业，做蒸米酒酒坊，养母抚儿。
值得艾馨安慰的还有，大伯通过各种线索，帮她找到了亲妈，暑假里，她和云逸、大伯去了一趟湖南，看望了妈妈。
——生命或许漫长，或许短暂，而在蓬勃灿烂的青春季节里，每个人都奢望期遇一场璀璨的花事，以肆意盛放的姿态，渲染出生命的浓墨重彩，艾馨也是。
十六
国庆节时，艾馨和蒋云逸的结婚典礼如期举行。
在源江市的一家大酒楼，婚礼大厅里，亲朋满座，喜气洋洋。晚七时整，吉时到，一场浪漫的婚礼隆重开始了。
新娘身着雪白的婚纱，挽着大伯的胳膊，从大厅的角门里，缓缓地走了出来，她明眸洁齿，笑如春风，清纯美好的样子，宛如童话里的公主。新郎西装革履，一身雪白，手棒一大束洁白的百合，面露微笑，英俊潇洒，就像童话里的王子。新郎把花送给新娘，大伯把新娘郑重地交给了新郎，一对新人步入大红的地毯，徐徐向主持台上走来，两旁满座宾客，掌声如潮，雪似的粉红色花瓣，从空中洒向这对幸福的新人……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今天，是艾馨小姐和蒋云逸先生的新婚大喜之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有情人百年好合，白首至老……”婚礼主持人的开场致辞，传扬着热闹喜庆而吉祥的欢乐气氛。
艾馨夫妇对上台的大伯、母亲和蒋云逸的父母都一一行了大礼，他们都轮流做了一番简短的发言，都满怀深情地祝福这对儿女天长地久，永结同心。
“下面有请艾馨小姐单位的领导代表对新人表示祝福……”欢快奔放的乐声中，主持人把艾馨学校的校长请到了主台上。
“好，各位贵宾朋友们，我是艾馨老师学校的校长，在这对新人结婚大喜的欢庆时刻，我代表沙场镇一中的领导老师们，对他们表示最衷心的祝福！今天，我还给艾馨老师带来另一个好消息……艾馨老师啊，被评上了我们清河县的‘优秀教师’，获得了市级‘先进工作者’的光荣称号！祝贺她……”
校长话声一落，四座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热烈的掌声。艾馨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抱紧了云逸的臂膀，云霞般的光彩飞扬在她的脸上。
校长从主台回到座席后，婚礼主持人再次请出了一个重要人物，她是艾馨生命里的最崇拜最感激最敬重的引路人。
“朋友们，这对新人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今天他们新婚大喜，我以长辈的最爱给他俩带来了一个惊喜，祝福他们夫妻恩爱，幸福美满！”唐雯雯老师上前抱了抱她的两个爱徒，两手掌“啪、啪、啪”拍了三下，只见两个英气俊逸的书生，手里各捧一束鲜花，并排从厅门大步走了进来……
“谈桦？张铭锋？”艾馨看到这俩小伙，张圆了小嘴，一脸惊讶疑惑的表情。
“艾老师，敬祝你们甜蜜一生，幸福一世！”谈桦和铭锋分别把鲜花献给了艾馨和云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来，面向宾客，站定在他们跟前，开始了朗诵：
老师，热爱您，是我们真诚的声音。
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感激，都汇成这小诗一首：
在我们青春的心灵里/
有一条通往成功的大道/
您的教诲，你的引导/
伴随在我们生命的每一段/
无论我们走到哪儿/
永远铭记您的话
谈桦和张铭锋声情并茂的朗诵，让艾馨大为吃惊，感动至极，眼里噙满了幸福的泪花，雯雯老师的这份惊喜，给婚礼增添了无比动人的气氛，宾客们无不为新娘感到自豪，掌声再一次如浪涌腾。
婚礼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中进行，艾馨的幸福感在一层一层的叠加中升级，晚宴的气氛热烈而浓厚，新娘新郎敬酒的仪式开始了。婚礼进行曲欢快的旋律和着宾客亲朋们的欢声笑语，他们端着酒杯，按照婚礼司仪的礼引逐桌敬酒致谢……
“请大家让让啊，我们是电视台的，请让让……”敬酒礼仪正在隆重进行中，忽然一大群人，涌进了婚礼大堂。
“你们是？……”艾馨和云逸都感到很莫名，这群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挤到了新郎新娘面前。
“艾馨女士，是这样，我们是源江市电视台的记者，是来采访一下您的……”
“采访我？”
“是的，据悉，您在《源江日报》上连载的小说《盛放的青春》，今日喜获结集出版，而我们才刚刚获知，今天恰是你新婚大喜的好日子，请问，这是您特意的安排，还是巧合呢？”
“啊，我的小说出版啦？这是真的？是真的吗？……”
“哦，您自己都还不知道？今天的《源江午新闻》不是……那这，一定是个巧合！”
“是的，我并不知道我的小说今日出版的消息……”
“好，那请您回答一下，小说的主人公原型是您自己吗？”
“你身边的这位新郎官，是不是就是你青春里的那个初恋呢？”
“呵呵……”
这一刻，艾馨惊得瞪大了眼睛，无比的激动，《盛放的青春》是她在教学之余的无数个熬夜所凝成的心血之作，这是她的热爱，是她的执着。所以，艾馨内心那一股激动的浪潮，无可阻挡地滚滚汹涌而来。
记者们的问题无尽无止，围得这对新人有些难以招架。婚礼主持好不容易把记者请走了。
“云逸，咱们今天这个日子多好呀！所有的好事像约好似的……”艾馨心跳加速，无法平静，把头靠在云逸的肩膀上，巨大的幸福，已经溢出了她的眼里和心里。
“是呀，馨儿今天是个最幸福的新娘！”云逸轻轻地搂住艾馨的小细腰，爱恋地眼神里，流露出对妻子无限的柔情蜜意。
晚十时，婚礼进入尾声，满座亲朋举起酒杯，齐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婚宴结束了，亲朋好友们开始陆续散场，离开婚礼大厅，走出酒楼。亲朋离去，婚礼大厅空寂了下来，艾馨与云逸还未离开，他俩相拥着倚在窗边，想静静地享受人生中这浪漫温情的一刻。
“馨儿，我好美的新娘！”云逸的唇轻轻地印着艾馨的耳朵。
“云逸，谢谢你的爱！”艾馨的呢喃声，如水清澈，流过云逸的心田。
“青春如花，因你而绽放……”
“谢谢亲爱的，让我恰好路过你的花开……”
“馨儿，相信我吧，我会让你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嗯，我相信！”
一对有情人，凝望着窗外的夜空，情深深，意浓浓，沉浸在无边的浪漫里。
“嘭，嘭彭，嘭……”忽然，几声巨响，寂静的夜空中，只见五彩斑斓的烟花瞬间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全城一片耀眼迷人的绚烂。
宾客们陆续走出酒楼，纷纷抬起头仰望天空，观赏着这突如其来的壮观——
夜空中，随着“彭，彭”的爆响声声，漂亮的烟花，绽开，落下。宛如金菊怒放，牡丹盛开，彩蝶翩跹，巨龙腾飞，火树烂漫，银蛇狂舞。整个夜空五彩缤纷，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随着它们而绽放，多么美丽的烟花，仿佛寄托着美丽的希望，铭记着爱的誓言。
“哇啊，好美！太美了！”艾馨连连惊叹，欢声雀跃，她拍着手，小女孩一般的单纯和快乐。
“馨儿，你再看，快看哪，那空中飘来了什么？……”云逸指着不远处的天空，急切地对艾馨说着。
火树银花中，飘过来一条巨幅的彩绸，飘来金光闪烁的五个大字：艾馨，我爱你！
艾馨瞬间惊呆了，云逸的这个惊喜来得如此的震撼，是她未曾料想的，巨大的幸福感如浪潮袭来，迅速淹没了她的全身……云逸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的妻子，抚弄着她香甜的秀发。
“馨儿，咱们去丽江度婚假吧！”他俯在她的耳边，话语里情意绵绵。
云逸精心设计的这个最后最大的惊喜，让艾馨幸福到了极点，她依偎在这个深爱她的男人怀里，完全被陶醉融化了，梦一般的迷幻与美妙。
——这是艾馨生命里真正的花期，一场最华丽的盛放，灿烂绚丽，繁盛热烈，花开如海。这场绽放在她青春尾巴上的盛大花事，成了她生命枝头最动听的绝唱！
无悔的青春，不变的爱情！
尾声
艾馨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年秋天，市教育局把唐雯雯老师调去了源江市十三中，谈桦与铭锋恰巧都分进了唐老师的班级。这才有了婚礼那天，他们三个人精心设计表演的那一幕。艾馨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
这个艾馨，像长了脚的春天，走到哪里，就把关于青春的温暖与梦想，爱与力量，带到了哪里。
多年之后，艾馨老师从沙场镇调到了清河县二中，又从清河县二中调到了市教育局做专管基层教育的副局长。
艾副局长的办公室在局办公大楼的七层，最东边的那间。这个办公室布局简洁而大方，朴素而充满书香味。
靠西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个栗色的书柜，书柜里竖放着三排书，最上方摆的是教育教学管理论著，中间都是各种高级别的荣誉证书、奖章、奖杯之类的东西，她摆在那里不为炫耀，只为证明她的青春。最下方一排放的是近年来教育教学杂志，而最新的杂志报刊都堆在她的办公桌的右上角，东墙角的报架上也有一些。
靠窗摆放着一盆《节节高》，碧绿的嫩叶，显示出生命的本色。办公桌前那把座椅的后墙上方，镶着一帧巨幅字画，行书的“爱心”二字，遒劲大方，笔风流云般灵动，流溢着教者仁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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