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二）

附身（二）

（1）

“妈，绕道吧，前面车祸。”小琪小声提醒。

“嗯嗯。”疲乏打盹的小琪妈妈，调转电瓶车，拐进一条巷道。

坐在后面的小琪，扭头望着身后，大喊一声：“对不起 ！”

（2）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子俩相依为命，为了多一点收入，她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一些特护病人家里做陪护，小琪也很心疼妈妈，差不多第十代，这次的妈妈最辛苦了。为了能帮助她，小琪假装哭闹，晚上也要过来一起陪护病人。

“爷爷好！”小琪一进门，表现的非常有礼貌。老爷爷九十岁，满头华发，眼睛模糊，说话也不清楚了。“哎，哎，好，好！”听到小琪叫他，赶紧回话。

老爷爷有严重的肺病，据说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年龄大了，抵抗力自然下降，慢性病症状慢慢凸现出来。目前的情况是走几步路就喘的厉害，离他近了，会听到他大口喘气发出的嘶嘶的声音，让人觉得随时可能就……，尤其深夜里，房间安静下来，喘气声就会像绳子一样一圈紧一圈的缠住人的耳朵。

一个像将要溺水身亡的人，最后在挣扎。小琪妈妈第一次夜里陪护完老人的印象。“叔叔，您吃饭了吗？”小琪妈妈看到桌子上有碗，试着和他聊天。

“好像吃过了吧？”

“吃的啥呀？”

“我不记得了。”

肺病引发的身体大脑缺氧，让他的记忆力随时缺失，毫不夸张地说，几分钟前做过什么，有可能都记不住了。一般的出行就更不可能，万一缺氧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儿女们也很孝顺，买了专门的制氧机，方便他随时吸氧。可是问题来了，人在睡眠时候总是下意识乱动，老人经常不知不觉把输氧管弄掉，看护的家人不得不反反复复替他装上，虽然不是重体力活，但是熬人啊！搞的照顾他的人经常整晚睡不好觉，疲惫不堪。每周几天，都会请小琪妈妈看护，非常认同她仔细，负责。

“爷爷，你上厕所吗？”细心的小琪提醒。

“哦？我好像要上厕所。”年龄大了，各种身体反应会弱化，有时候，不知不觉裤子就尿湿了。小琪虽然来的次数少，还是很有经验。

今晚爷爷有麻烦！小琪有强烈的预感。

（3）

小琪和妈妈小心翼翼的安置好老人，妈妈今天白天工作特别累，晚上还要陪护，时间长了，睡觉习惯性不安稳，总是迷迷糊糊的，又害怕睡熟不容易醒，只敢在沙发上打盹。

夜晚让人都渐渐沉睡，小琪可不敢睡，搬个板凳趴在床头，突然心思一动，把卧室的大灯打开，上几世他从来没这样做过。

过了十二点，老人嘴里混拎不清开始说梦话，过了不久，突然睁开眼，拔掉氧气管，挣扎地要坐起来。

“爷爷，你干嘛？”小琪连忙问。

“哦！你看有俩个小孩，在那里跳舞呢，要我也去哩。”老人手一指门边，接着双手撑床，挪着，要把脚放在地上，试图站起来。小琪回头，卧室门角边，俩个一尺高的小孩，一黑一白，眉眼带笑，舞着竹竿，蹦蹦跳跳，不停朝这里招手。

“黑白无常，好久不见。”小琪挡在爷爷的身前，“能续命一年吗？”

“鬼婴，绝对不行。就算十世为友，此命你也不能救。”化作黑白清影的无常兄弟语调如同断先弦，严肃警告。

“为什么？大不了再渡劫一世，我反正是鬼婴，到现在我也未见到母亲。”小琪很难过，只要能找到出生前的母亲，转多少世都行。

“鬼婴，当年孟婆可怜你，念你有反哺之心，违反天规，不消你前世记忆，放你回六道轮回，可是你每次遇到人都要施救，如此世世换命，如今十世，尘世劫难不说，有可能进入反弑轮回啊！”无常兄弟很着急。

“什么是反弑轮回？”小琪没打算移动身体，快速帮爷爷把氧气管插上。

“这个吗？轮回中最重诅咒，依你来说，有可能本世见到你母亲，你却被迫要杀她才能轮回！”无常兄弟加重了语气。

“弑母！不可能，哪怕万劫不复，我也不会的。”小琪大惊，这么邪恶的诅咒，可是语气一点不为所动。忍不住偷偷望一眼沙发上酣睡的母亲，那么善良，贤惠。不可能，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别人更不行。小琪暗下决心。

“你为什么非要救他？你又何必，用你一世仅仅能换他一年而已。”白无常用哭丧棒指着床上的老人，俩团冰冷的阴影在小琪身旁飘荡。

“他上一世救过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小琪非常干脆。

黑白无常彻底无语，“鬼婴，你可是未出生冤魂，天规屡破，会被炼化的。”

“谢谢你们提醒，阎王爷那里多美言几句。”这话听了几世了吧？小琪不想在啰嗦了。

“好吧，鬼婴，其实我们已经说出了反弑轮回，泄露天机，罪过当罚，恐怕要进天牢，估计很难再回尘世，你多保重。”无常兄弟看来只能无功而交差了。

“对不起，连累二位了。”小琪拱拱手。

（4）

送走无常，小琪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发觉累的不行，看看这会儿，爷爷吸着氧气已经打呼噜了，妈妈靠在沙发上睡得也很熟，她肯定是白天太累了，幸好刚才没醒来，假如真撞到了黑白无常，那还不吓死。

一切安好，小琪趴在床上，可以安安心心睡到天亮了。迷迷糊糊，小琪感觉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袋子里，周围许多人的喊杀声，好像还有马叫……很混乱，心里紧张，开始手摸脚踢，拼命要找出口，突然，袋子和他迅速下跌，耳边响起巨大的水声，跌下去是个深深的水潭……，轰鸣过后，马上，静谧深幽的水包围着他，根本搞不清楚在哪里，小琪手脚并用，使劲想划出去，张嘴想叫，强大的水流疯狂灌进自己的身体，根本发不出声音……小琪一紧张，猛地睁开眼睛。

又做梦了，揉揉眼睛，嗯？床上没人。

“小琪，小琪，快来帮帮我！”妈妈在喊。

房门大开，小琪直接冲到楼梯口，只见爷爷扶着楼梯扶手要下楼，妈妈抓住他就不放手。

“爷爷，你也干嘛？”

“门口，门口有俩个小孩，让我出去玩呢。”老人眼睛木然望着单元门。

“爷爷，咱们穿上衣服出去玩吧！爷爷不穿衣服羞羞！”小琪灵机一动。

“哦，哦，那回去穿衣服吧。”老人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楼梯，不在盯着单元门，又回到健忘状态。

母子俩赶紧搀着老人回到床上，要紧的是赶快让他吸氧。一通忙活完，小琪去关房门。

（5）

黑白无常站在门口，幻化成原形，提着哭丧棒，高冠宽袍，骷髅面相，面对小琪，些许不好意思，微微一笑，舌头嗖一下从嘴里掉出来，好家伙，足有一米多长。在小琪眼里，这笑比哭都难看，懒得搭理，直接砰得一声关了门。当然，关门也关不住这二位，小琪只是想表达气愤之心。

回到床头，小琪感觉身后阴冷无比，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在耳边。“鬼婴，我们还是想帮你，免得堕入反弑轮回。”是黑无常。

“我知道，所以啥也没说。”

“自阴间掌管鬼道以来，还没有哪个敢渡此轮回，你都转世十代，可惜啊！”无常还是不死心。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嘿嘿，黑白无常，尘世索命，我们会怕你这个鬼婴？无非念你转世不易，仍存报恩之心，不忍下手施至于法力，我等连天道大秘泄露于你，可是怯懦之徒！”黑无常觉得小琪不领情，有点生气。

“无常兄弟，我赔罪了！”小琪赶紧解释，“如果今晚他被你带走，母亲一定会认为是自己瞌睡造成的，必然后悔一世，我于心不忍，加上他前世又有恩与我，我不救，寸心不安啊！”

“罢了，既然你心以决，我也不说什么。”黑无常说得情真意切，“我送你一粒菩提 ，此乃地藏菩萨地狱超度亡魂时结缘与我，如今舍于你，希望你能成造化。”

小琪右手手心一热，掌心处多了一个黄豆大的痣，背后阴寒也消失殆尽，只能心中默念感谢。

（6）

佛晓天明，老人的子女前来接班，对小琪母子表示感谢，一夜总算过去。

坐上电瓶车回家，“走大路！”小琪提醒妈妈，其实昨天晚上就是在小巷道里看到了黑白无常，不过现在，小琪再也不想看见他们。